涅槃 79.我不怕麻煩

    在第一次飛機上相遇的時候，柏雪還能做到無視姜承航的存在，這一次卻不一樣了。

    &睡了兩個多小時，他睡起來還打小呼嚕，於是姜承航在柏雪拒絕跟他說話的一個小時之後找到了話題，他問柏雪：「leo是不是有鼻炎？」

    柏雪從劇本里抬起頭：「沒有，他玩累了。」

    所有的小孩子對於要出去玩這件事都沒有抵抗力，leo也是一樣，雖然要暫時跟超人說再見，但超人已經是一隻大狗了，leo甚至可以坐在超人的背上，於是他很放心的讓超人看家，並且許諾會跟超人視頻電話。

    超人吐著舌頭答應了。

    &從早上開始一直興奮到上了飛機，在機場裡跑了一頭一臉的汗，九月天氣還很熱，leo又累又出汗，睡著的時候難免有點打呼。

    柏雪本來是打定了主意要對姜承航不假辭色，但他挑了一句再好不過的開場白，成功粉碎了柏雪的冷漠，他甚至還伸手摸了摸leo的臉蛋，笑了一下。

    &沒有得過多少靳易廷的愛，或者說靳易廷根本沒有準備好要當父親，他對孩子的概念很模糊，也不知道要怎麼跟leo相處，就像他也不知道要怎麼跟老婆相處一樣。

    但leo是渴望父愛的，這是天性。在他上學之後這種渴望尤為強烈，同學們的爸爸能幹的事，自己的爸爸做不到，leo有段時間拒絕柏雪付出的關心，他希望跟爸爸一起。

    柏雪不知道這些，但她知道leo對姜承航特殊的好感，有了林深哥哥有了言夏哥哥，他也依舊沒有忘記姜承航，大概姜承航對他來說還有一重「家人」的身份，更容易取代靳易廷。

    柏雪敏感地察覺到這一點，她乾脆把兒子抱過來。

    姜承航把他照顧得很好，leo呼嚕呼嚕睡得像小動物，知道自己被抱起來了，睡夢裡只是動一動頭，柏雪看著他，神情軟了下來，她把他抱到坐位上，吻吻他的額頭。

    姜承航沒有多餘的動作，打破了僵局，他就按兵不動，機艙里的氛圍緩和了下來，柏雪不再緊繃住自己，她讓坐椅承托住自己，繼續看劇本。

    關導的電影剛剛結束，她手邊又有了三本劇本可以挑選，這三個是剛剛到手的，有傳統武俠有魔幻仙俠還有都市愛情，看她挑哪一個。

    柏雪很茫然，她之前幾乎什麼工作都接不到，出席活動都是靠人情。經典電影展她不可或缺，真人秀完全是靠著林深，連《宮辭》也是靠著詠珊。

    但是突然之間，她的商業活動就排到了明年年初，劇本源源不斷的送到她面前來，在拍《不沉默的玫瑰》時，就已經挑過一輪劇本。

    能送到她手上的都是有賣點的，傳統武俠很難火，但柏雪手上的本子是武俠大導演要拍的3d電影，大咖雲集投資不菲，導演已經三四沒有新片了，而他的戲，從來都是既叫好又叫座的。

    柏雪曾經差一點跟要這位導演合作，但她當年去拍了中外合拍片，錯失了那次機會之後，就一直都沒能再合作。

    當年請她的是女主角，綠葉之中唯一一朵紅花。如今可不一樣，整個圈子的咖位排列早就經過一輪又一輪的洗牌。女主很難到手，女二是保底，但如果這次關導的電影海外能夠拿獎，那麼柏雪一爭女主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傳統的武俠片國內票房不易，市場上也已經很久沒有一部有口碑有票房的武俠大片了，但武俠電影的海外版權銷售的勢頭卻一直很好，這部片子預計今年年底開拍，到時候關導的電影該運作的都已經運作起來了，柏雪也不是全無機會的。

    送上劇本之前工作室已經做過數據評估，票房口碑都不會差，缺點是拍攝時間長，拍攝的過程會很辛苦，要去戈壁灘拍外景，不論是女一還是女二打戲都很吃重，還得提前進組跟武術團隊學動作。

    魔幻仙俠柏雪是大女主，幾乎是棚里綠幕戲，就算有武打戲份也不會太多，出效果幾乎都靠特效，沒那麼辛苦，工作時長也短。

    但同樣的票房風險全在柏雪的身上，她的商業價值，目前還沒有工作室炒作的這麼高，也許再有一年會好許多，但目前還是存在一定風險的。

    都市愛情輕喜劇是最保底的，投資小拍攝周期短，又是時裝大片，挑情人節的檔期上映，投資回本很容易，還有投資公司願意簽保底票房合約，是穩賺不賠的。

    付出的少回報的就少，這部雖然最穩，但在三個劇本里水花最小的，角色也沒有突破，反而把柏雪框了起來，很容易被觀眾扔爛番茄。

    柏雪看完劇本再看的分析，光看劇本她心裡已經有了決定，看到分析表格里的數據和劣勢，她咬住嘴唇出神，有些猶豫不定。

    她不怕吃苦，要出好戲就是要吃苦頭的，在她剛剛入行的時候就知道了，關導的戲就算是劇情文藝片也一樣吃苦，只是一個是精神吃苦，一個是吃苦。

    可如果拍這一部，就會有四個月的時候無法陪在leo身邊，她不可能帶著孩子去拍戲，leo也不能請這麼長的假。

    可角色實在讓她心動，她把那部武俠片《劍俠》的劇本挑出來，從頭細看，這部戲是最符合柏雪期待的，她腦海里還記得當年的武俠電影多麼火熱，她想試試看這個。

    姜承航不動聲色的看她拿筆在這些劇本上塗塗改改，偶爾激動起來，她模擬那個場景，想像自己正在演繹，還會無意識的念出台詞，揣摩角色的語氣情感。

    姜承航閉上眼睛，身體微側，聽她念台詞的聲音，同一句話，被她換不同的語境念出來，決絕裡帶著輕顫，不看她臉的時候，反而更能感受到她充沛的情緒。

    柏雪看完整個劇本，最想演的反而是女二，也是整個電影裡反派角色，她愛恨交織的複雜感情觸動人心，她已經在柏雪的心裡活了起來。

    柏雪反覆在心裡排演那個場景，劇情終結的時刻，她單手執劍一身血衣的站在船桅上，風吹得她的衣裳頭髮四散飛揚，她被狂風吹的幾乎睜不開眼，意態凌冽的反問男主「什麼叫作好女人呢？」

    柏雪最大的優勢當然是面貌，但她渴望擋住臉，讓所有人忽略她的容貌，這大概是她為什麼喜歡反派這個角色的原因，從頭至尾，這個角色一直都帶著面具，擋住大半張臉。

    善惡恣意愛恨隨心喜怒無常，當然不是傳統價值觀里的好女人，但姜承航最喜歡的就是這個角色，如果她挑中了別的，他會失望的。

    &想要這個角色嗎？」姜承航在心裡問。

    &的。」他心中的柏雪這樣回答他。

    姜承航睜開眼，用眼角的餘光去看她念台詞的模樣，她總是，讓人興奮的。

    柏雪揉著眼睛，她要了一杯牛奶，加一點點蜂蜜，把劇本疊起來收進包里，帶上眼罩睡覺，把毯子拉到下巴，忽略身邊就是姜承航的事實。

    等她閉上眼睛，呼吸漸漸平穩了，姜承航脫掉外套，捲起襯衣袖口，打開平板看電影，按鈴讓空姐送一杯加冰威士忌。

    空姐送酒來的時候，低頭就看見平板屏幕上十八歲柏雪的笑臉，她微微吃驚，放下杯子去看隔著走廊的柏雪。

    客艙里燈光一片昏暗，姜承航調暗了燈光，柏雪睡得很安穩。毯子蓋到下巴，眼罩遮住眼睛，整張臉只露出三分一，可就是這三分之一，也一樣能夠知道她有多麼美。

    姜承航露出一點笑意，對空姐做了一個手勢，讓她安靜，空姐輕輕點頭，感覺自己發生了什麼大秘密，回到後艙一隻手捂著心口，對同事說了意味不明的四個字：「霸道總裁。」

    柏雪睡了一個好覺，她在夢裡還在想那個角色，玫瑰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跡一時之間還無法消去，她剛剛殺青的那幾天，偶爾還會脫口而出玫瑰的台詞，突然之間她就出戲了，她的腦子開始設定一個新的模式。

    等到柏雪醒來的時候，leo已經不在身邊了，他坐在姜承航身邊，兩隻腳翹在姜承航西裝褲上，用平板電腦打遊戲。

    姜承航在百~萬\小!說，但柏雪一睜開眼，他就看了過來，leo飛快的把平板藏起來，柏雪不讓他長時間的玩電腦遊戲，怕對他的眼睛不好。

    他把手背在身後，撒嬌叫她：「媽咪。」

    &不能麻煩……伯伯。」她跟靳易廷已經離婚了，靳易廷還是leo的爸爸，但姜承航本來跟他就沒有血緣關係，可換個稱呼一樣尷尬，乾脆就叫伯伯。

    姜承航笑一笑：「沒關係，我不怕麻煩。」他轉頭看看leo：「你要記得我們的秘密。」

    &精靈模樣點點頭，他睡了一覺，精力滿格，在柏雪和姜承航之間來來回回，甜蜜蜜叫姜承航伯伯，姜承航替他要了一份布丁，又問媽咪工作的時候，他可不可以和姜承航一起玩。

    姜承航有意縱容他：「當然可以。」於是兩個人一起抬頭看向柏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