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煉山河 第252章 請您去死

    身軀不高不矮，一襲寬大青色長袍，樣貌普通尋常，唯一雙眼眸略明亮些，普通的不能再普通。可所有打量與探究，在靠近他之後，都被瞬間剝奪、吞噬，讓人如臨山嶽心頭沉悶壓抑，喘息都變得困難。

    這便是寧家老祖。

    寧凌臉上血色褪盡，急聲道：「老祖，今日之事與他無關，求您放他離開，弟子甘願接受任何處罰！」

    寧家老祖眼神冰寒，「孽女，今日你勾結外人，壞我青雲界安寧，實在罪大惡極。」他大袖一揮，「看破碎蒼穹，我族之中不知多少血脈死於今日，便是你一句話，就能抹去的嗎？」

    寧凌咬牙，「老祖，我答應下嫁，求您饒他！」

    寧家老祖眼神微閃，「當真？」

    「弟子起誓！」

    「好。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老夫將廢其修為，驅出青雲界！」

    寧凌瞪大眼，跪倒在地，「求老祖開恩！」

    沒了修為，對秦宇而言，與死亡有何區別。

    寧家老祖面無表情：「這是老夫的底線，不必再言。」

    秦宇微低著頭，嘴角突然露出一絲笑意，輕聲道：「寧師姐，你我剛剛見面，有些事情尚且來不及說，沒錯這世上，的確有威壓蓋世之人，實力強悍不可匹敵。但就算這樣，他們也並非沒有弱點，比如不久之前，我便在海域之中，幹掉了一位極厲害的對頭，號稱鯨妖之主。」

    他抬頭，眼神平靜沉穩，拉起寧凌，「所以現在，還沒到絕望的時候呢，或許拼一拼，我的戰績圖上，就又能多一個光彩奪目的名字。」

    寧家老祖眉頭微皺，打量了幾眼，突然道：「秦宇？」

    秦宇微笑拱手，「寧家不愧黃金世家之命，果然消息靈通，秦某參見前輩。」

    寧家老祖略一沉默，搖頭，「即便你真是秦宇，老夫也不相信，憑你的實力，可以斬殺鯨妖之主。」

    秦宇心頭輕嘆，果然這些人老成精的角色，不是一句話就能嚇退的，今日想要脫身，還是得拼命啊。

    可臉上，卻未流露半點，嘴角微翹，「是嗎？既然前輩不信，那便試試吧。寧師姐，你去開啟傳送陣，我們等下便走。」

    寧凌眸子瞪圓，似第一次認識秦宇，要知道眼前是寧家老祖，世間最巔峰寥寥數人之一，實力通天。他居然如此平靜，正面應對毫無畏懼。不提其他，便只是這份氣魄，就足夠震撼人心！

    「秦師弟小心！」

    既然秦宇要放手一搏，她自得全力配合，萬一有希望呢……背對秦宇，寧凌嘴角露出一絲無奈，這希望真的很渺茫啊，如果今日難逃大劫，那便跟秦宇師弟一起死吧。

    寧家老祖並不阻攔寧凌，他看著秦宇，抬手拍出。

    沒有言語，沒有準備，上位者總是更加信奉力量。

    能做的，一般不說。

    手掌拍落，剎那間風雲驟起，咆哮呼喝著，空間變得扭曲，一道淡淡掌印在這扭曲空間中浮現，落向秦宇面門。

    心臟驟然收縮，僵硬似石無法再跳動，魂魄顫慄本能間生出莫大恐懼，似天地將崩大難臨頭。寧家老祖已站在神魂門檻，便是隨手一擊，也有開山斷河之威，足以輕鬆鎮殺元嬰。

    秦宇知道，自己必須擋住這一掌，然後才能獲得，與寧家老祖談判的資格。否則任你一手好牌，血太薄別人一擊秒你，同樣只有吃灰的份。

    深吸口氣，丹田海中五行金丹大量，白、黑、青、赤、黃五色瘋狂流轉，彼此首尾相連交融，化為圓圈。

    五行相生相剋，可以施展雷霆一擊，威能磅礴不可抵禦，同樣可以化身成為，世間最強防禦力量。

    掌印按落，距離秦宇數寸之外，空間驀地震盪，細小、急促、高頻率的波動，在這極度狹小範圍內，竟似怒海波濤洶湧，毀天滅地氣機瘋狂肆虐。

    悶哼一聲，秦宇口鼻之間溢出鮮血，可寧家老祖一擊終歸被當下，他眼眸突然變得明亮，似冬夜漆黑蒼穹上兩顆繁星，抬手一指點落。

    青雲界中，天色陡然昏暗，像是蒙上了一層灰色薄紗，陰冷氣息憑空而生，像是無形尖刺直入人心。

    天地之間，一道道面龐模糊虛影出現，他們同時轉身，看向秦宇所在之地，然後化為無數道灰色氣流，飛快匯聚而來。於是那點出的一指，呼吸之間變成黑色，如同在墨汁之中，浸泡了無盡歲月。

    殺意暴戾，如疾風驟雨，剎那而至！

    漆黑手指輕顫，旋即消失不見，再度出現時，已在寧家老祖面前，向他眉心按落。

    點蒼第二……蒼靈指！

    寧家老祖臉上，第一次露出凝重，眼底有震驚，但並不濃郁。他眉心陡然亮起，一道符文浮現，光芒投射到空中，放大到丈余形如盾牌。

    蒼靈指落下，符文光芒劇烈震顫，多了幾分暗淡，寧家老祖神色依舊平靜，可眼神之中卻多了些許倦意，「魂魄殺伐之術……沒想到，以你的修為、年歲，居然可以掌控這般力量。秦宇，老夫開始相信，你的確有可能殺死鯨妖之主，但老夫比他更強，也有一些手段應對魂魄殺伐之術。所以，僅憑這些的話，你依舊要死。」

    秦宇淡淡道：「是嗎？」他揚起雙手長袍無風自動，一股讓人自心底里，感到悸動的氣息，自他身上湧出。

    魂魄空間，小靈神色沉重，身體表面上，開始冒出灰色的火焰。她微微低頭，口中碎碎念著，儘管聽不清楚，卻能感受到她的怨念與無奈。

    等待無數年，又付出「慘重代價」，她終於重獲新生，難道就要這麼死去？只是想想，便感覺不甘。

    可惜，決定權並不在她手中。

    寧家老祖眉頭皺緊，瞳孔收縮著，盯緊秦宇，「殞魂之術？沒想到你居然掌握了，這種同歸於盡的手段。可憑你魂魄力量，便是自我毀滅，最多只能創傷老夫罷了。」

    秦宇低喝，「那你再看！」

    狂風驟起，捲起黑色長袍。

    寧家老祖身體微僵，臉色鐵青。

    感應中，秦宇散發恐怖氣息，憑空暴漲一倍，哪怕以他修為，此時也忍不住心驚肉跳。

    混賬，這小子哪來這麼多手段！

    「殞魂之術，獻祭自身魂魄，獲得強大殺伐之力，一旦施展後，便是徹底消散下場，不入輪迴……」

    秦宇打斷，「秦某知道！」他抬頭，眼神之中露出瘋狂，「人活天地間，只爭朝夕而已，哪裡可以顧忌太多，既然今日要死，索性拉人陪葬，如此黃泉路上，也不算孤單。」

    寧家老祖寒聲道：「殞魂之術後，你入不了黃泉。」

    「那就請前輩獨自上路！」秦宇上前一步，抬手，恐怖氣機縈繞，「我知前輩正在拖延時間，或許你有辦法避開這一擊，但我不會給你機會，請您去死。」

    手指動，手指落。

    寧家老祖心神狠狠一顫，終於繃不住，沉聲道：「住手！」他冷冷盯著秦宇，深吸口氣壓下心頭怒火，即便非常清楚，這小子在故意恐嚇，可他不敢去冒險。

    萬一……他真的出手呢……

    活了很多，但仍舊沒有活夠，甚至還在考慮著，如何活的更加長久，這樣的寧家老祖，怎麼甘心落得，與秦宇同歸於盡的下場。

    秦宇手指停下，卻未落下，眼神直視。

    寧家老祖深吸口氣，「你們走吧，以後不要讓老夫再遇到你，否則我必定第一時間，將你直接抹殺！」

    秦宇拱手，「多謝前輩。」第二句，「請前輩立誓。」

    寧家老祖咬牙，「老夫起誓，放秦宇二人離開，若有違背，終生不得成就神魂！」

    秦宇轉身就走。

    山谷深處，鑲嵌地面中的陣法，已處於運轉狀態，寧凌站在旁邊，臉色仍舊蒼白。

    方才，寧家老祖一擊之威，她儘管未曾目睹，可如此近的距離下，終歸可以感應。

    那般滔天之力，似百萬大山鎮落，秦宇真的可以抵擋嗎？

    外面，已許久沒有聲息，難道說……

    寧凌心臟猛地縮緊，一陣陣的痛苦，她深吸口氣，體外靈光微閃，就要飛出去。傳送已經開啟，踏入其中，她有很大可能，逃出青雲界。可秦宇在後面，她做不到一個人走，既然如此，那便如之前所想，與他死在一起吧。

    腳步聲傳入耳中，寧凌身體微僵，猛地抬頭就看到，秦宇微白面龐。他看了一眼，作勢飛出的寧凌，再看到地面上，已經亮起的傳送陣，心頭微暖露出笑容。

    「讓師姐擔心了！」

    「秦宇！」

    寧凌衝過來，到他身前時，又侷促的停下，眸子中喜悅，卻是如此的明媚動人。

    秦宇忍不住，伸手輕輕抱住她，在寧凌身體微僵時，他已經鬆手，似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道：「我們走吧。」

    寧凌低著頭，輕「嗯」一聲，任憑他抓住自己的手，踏入傳送陣。

    此時腦海亂糟糟片，居然忘了詢問，老祖為何放他們離開。

    傳送陣亮起，一陣耀眼光芒後，兩人身影扭曲，旋即消失不見。

    寧家老祖邁步而來，站在空無一人的傳送陣外，臉上陰晴半晌，終化為一聲輕嘆，「或許，這是最好的結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