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一度的金陵商行總會就要召開,難得又恰逢九年一度的商會行首推選,更是把商會推向高/潮。薛家老爺子已經過世,薛家又眼看著不行了,商會是最逐利不過的,此時轟轟烈烈的場景,又何曾顧忌勞苦功勞屍骨未寒的薛老爺。
此次商會來的人眾多,早就說過這不是金陵一省一府的事情,眾多小國、藩屬、四鄰的商人紛紛來參與盛會,不知是誰先叫出了「萬國商會」的名號,雖名不副實,但上數百年也未曾有此商行大事,眾人紛紛改口,交口稱讚此次「萬國商會」。
金陵知府早就派了人維護秩序,連統領駐軍的將軍也借了一批人到街面上維護治安,更有鄉紳族老三令五申的宣講,務必把金陵打造成繁華之都、溫柔之鄉,給外來的土包子開開眼界,不墮金陵龍興之地的臉面。
此次商會來參與的人太多,有資格收到請帖的人都住在金陵最古老、最繁華、人氣最旺的東大街,住在袁家免費提供的金陵最豪華的客棧中。
此時到了東大街上,早已起來。有許多當地人不是來買東西、吃飯的,卻是來看稀奇的。大街上有花衣銀裝賽天仙的苗族姑娘,有長頭髮細辮子、滿身名貴皮草的藏家姑娘,還有海外琉球、茜香國人,穿著單薄,好似不怕冷一般,那色彩艷麗的衣裳,走在大街上就是一道風景線。
一片熱鬧繁華之中,總有些不和諧的音調,一位茜香國人打扮的年輕男子在金鋪和掌柜的吵起來了。
茜香國年輕男子在家中估計也是嬌慣的,進了金鋪四處環視一眼,道;「就這麼個小鋪子,還敢掛什麼百年老店的招牌,我身上一張一票就能買下整家店,中原人真是小家子氣。」語氣之囂張,完全沒有把這家百年老店放在眼裡,而且對柜子上陳列的首飾指指點點,看著有人交易還想中途插手。
金陵舉行萬國商會,這些在東大街上有鋪子的商人也大多是與會人,為了國家顏面和家鄉風度,懶得和個土包子吵,掌柜的只道:「先來先得,早就定好價了。」
「那我就要這個了。」年輕人放過眼前這宗交易,隨手指了放在旁邊的一套金飾,摸出一張一票拍在櫃檯上。
「這也是與客人預定的,先到先得,不能賣給客人。」掌柜的拉下一張臉,不想把自家店中得意之作給面前的人,雖然沒有人預定但還是收起來不準備賣給他。
「胡說,我們公子早就問過夥計,有客人預定的東西是要貼上紅標籤的,這盒子上沒有,你分命是欺負我們外鄉人。」茜香國男子帶的隨從叫破了。
「就是,明明是我先來,早定價,你怎麼反而想賣給其他人了呢?這就是你們金陵商人的信用,這種地方還有臉辦什麼萬國商會!」茜香國男子怒道,手下按著盒子不讓人拿走。
「是你先見,可你也沒有先報價啊,隨手一張銀票就算定價了,沒有掌柜開了條子什麼都不算!我這鋪子裡能讓客人看見的東西多了去了,難道還樣樣等你先挑過不成?哪兒來那麼大的臉,咱們中原和蠻夷之邦可不一樣,首飾也有品級,像你這樣的平民戴不得剛才的飾品。」掌柜一邊說還一邊以鄙夷的眼神安那位茜香國公子,搶走他手下的盒子遞給身後的夥計。
「你這是看不起我們茜香國,好大的膽子!」年輕男子也怒了,說自己不好也就罷了,在人家地盤上謙虛點就是了,可辱及自己的國家這就不行的,說話間就要動手,怒吼道:「馬上賠罪道歉,居然敢說我們茜香國的不是,馬上道歉!」
「你們蠻夷之邦做的還說不得了,老夫今天就實話告訴你,我鋪子裡的首飾就不賣給你!除了那些珍珠,那都是我們水師大敗茜香國俘虜的戰利品,你要,拿銀子來贖!」掌柜的也不甘示弱道。
兩人針鋒相對,一言不合就打了起來,剛剛是吵架,圍觀的人還能看熱鬧,這打起來的就不得了,外圍的人趕緊去通知巡城的,店鋪里的人也開始勸架。
原來茜香國和我朝就屢有征戰,現在都沒有和解,邊境海岸上還陳列著數萬水師,可以說中原人對茜香國人都沒什麼好感。這家金鋪的掌柜尤其是,他們家原是近海的漁民,家中親人都死在茜香國人手中,輾轉流浪才在金陵安家,今天遇到了一個態度不好的茜香國人,新仇舊恨,這不就打起來來了。
店裡夥計多,茜香國年輕男子也是有身份的人,帶的隨從也不少,兩方為著自家人不被打,紛紛參戰。站在外圍圍觀的都是本土人,知道事關重大,但還是下意識片幫自己人,紛紛勸道:「別打了,有話好好說。」
「就是,就是。」
「再咱們金陵的地盤上,不要太囂張哦!」
「這些外國人不要髒了自己的手,快讓開些,已經有人去通知巡邏隊了。」
「嘿,那個茜香國小子還動兵刃了,這是要出人命啊。」
「小子放肆!」旁邊圍觀的人一個凳子扔過去把亮出兵刃的人砸暈了。
百年老店的凳子也是實在東西,實木老檀,重得嚇人,一凳子過去,茜香國公子的隨從立馬到底,頭上的血在地上蔓延。
「殺人了!殺人了!」圍觀之人驚叫著散開。
「公子,他們人多這是想把我們一網打盡啊!」茜香國的人也嚇住了,可圍著這麼多人不拼命怎麼辦,紛紛選擇下死手。
一來二去,金鋪的夥計也躺倒一個,大家也不能看著自己人吃虧啊,紛紛幫忙,可這人打架是控制不住輕重的,加上見了血,茜香國的人語言不精通,聽不懂說太快的方言,以為這些人想要他們的命,反擊更是兇狠。
打鬥之間茜香國公子懷中掉出一面令牌,那是茜香國水師的標誌,掌柜的在家破人亡之時見過一次,再也忘不了,大吼一聲:「他是茜香國水師的奸細!」反手抓著櫃檯上的剪刀就沖了過去,直接把人捅了。
茜香國人紛紛圍攏,護著自家公子後退。
這時候巡邏隊才姍姍來遲,呼喊著眾人讓出一條路來。
小隊長看地上躺著幾個,心中大驚,出了人命就更不得了,連忙問道:「這是怎麼回事兒?趕緊叫回春堂的大夫來啊!」
圍觀的人才恍然大悟,趕緊跑去藥鋪叫人。
圍觀的人七嘴八舌說了事情的經過,金鋪掌柜趕緊補充道:「這人是茜香國水師的奸細,大人您看,那是他掉落的腰牌!」
「胡說八道,這是我們威武將軍的公子,公子身份貴重,其實你們這些賤民能損傷的。你們最好祈禱我們公子平安,不然我茜香大軍必然踏平金陵!」半摟著腰腹被捅的公子靠在自己身上,那護衛放狠話道。
巡邏隊長也是頭疼,死了就算了,居然還是有名有姓的,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回春堂的大夫被人簇擁著小跑進來,分別給人看傷。那茜香國的護衛還擋著不讓,巡邏隊長勸道:「你家公子若是出事,你也跑不了,先讓大夫治傷。你信不過大夫難道還行不過我嗎?就算信不過我也該信這一身衣裳。」
巡邏隊長拍拍自己身上的制服,很怕這個有身份的人死在自己的轄區,把最好的大夫推到茜香國公子面前。
那護衛好不容易點頭,一眼不錯的盯著大夫治傷。
大夫們安靜的治傷,場面一時沉靜下來,人人都在腦子裡轉悠,這事兒可怎麼辦啊?
薛家的書房裡,金獸對薛遜稟告道:「金鋪夥計有三人重傷,十二人輕傷,但都無性命之憂。茜香國田公子被傷了腰腹,據說恐不能人道,護衛死了兩人。」
「金鋪是陳家的嗎?」薛遜問道,陳家也是此次商會的發起人之一。
「是,掌柜是外聘的,原是沿海人,與茜香國有破家之仇,那田公子也沒冤枉他,的確是奸細,借著參加商會的機會,來打探我朝虛實的,就是運氣不太好。」金獸諷刺道。
「那事情還真不好辦了?通政司那邊知道田公子的消息不?」
「應該知道吧?」金獸不確定道:「主子讓我們不要和通政司暗線聯繫太多,以免暴露,屬下等對通政司內務就不再多做關注了。但按以往效率,肯定不會放多對這些外族人的監視的,主子放心。」
「嗯,關注這後續,若有受傷夥計有困難,不著痕跡幫一把就是。」薛遜嘆息道,牛先生不愧大家之稱,只是查清了田公子的身份,找人把他引進了陳家金鋪的大門,剩下的事情就這麼如他所料發生了。牛先生沒有控制任何人,在任何人耳邊挑撥,只是算準了他們的經歷性情,知道早晚有這麼一出罷了。
薛遜知道背後小動作,最直面衝擊的還是無辜之人,心中不落忍,他以往雖也在商場上爾虞我詐,但哪裡從自己手中出過人命,十分不適應此時商場的爭鬥,只能如此假仁假義多關注賠償那些無辜受害的夥計了。
薛遜還在難過,不一會兒外面又有人遞進來一條消息,金獸看了一眼紙條,低聲道:「主子,田公子高熱不退,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