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武義平沒能知道他心中月神的名諱,也沒有機會再次見到月中人。
這一點,不是在針對他。
因為所有的武村人都沒再見到施娟兒,原本躺在村口的粽子蠢丫頭,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消失了。
唯一留下的東西,是裹著幾層布的半顆勤長老,還有一些風星很珍貴的藥物。
這也宣誓著這場突然爆發的衝突,勝負已分。
這意味著他們失去壓在頭頂上的『主人』,但同時也失去了面對危機的一份籌碼。
沒有人會為了勤長老傷心,可是他們會為武村的未來彷徨。
這不是大部分武村人所希冀的結果,又是大部分武村人猜到的一個結果。
那終究不會是小小武村,能夠供奉的起的神祇。
爭吵、啜泣、鬥爭......
也許建起神龕、也許一切不變、也許有新的強人、也許.......
藍雲甸武村的一切過往未來,都在雷池重新平復變成雲海時,緩緩地閉合在雲幕之中。
隨後伴著風,互相遠離,再也不見。
......
至於蠢丫頭,自然被施娟兒打包帶走了,甚至沒來得及問她的意見。
施娟兒的行為,也沒有武村人想到那樣灑脫。
她其實在逃跑。
追著她的敵人,很強大,強大到她不敢面對這個敵人。
因為是逃跑,所以來不及問那個蠢丫頭的意見;因為是逃跑,她偷偷摸摸地留下來勤長老的一部分,就擰著蠢丫頭就跑了。
這個敵人她無法戰勝,因為這個敵人是武村人心中的彷徨。
武村人能想到的問題,施娟兒自然也知道。
只是她不可能留下當一個村長,也不願意放過把蠢丫頭搞成一個樣子,又害自己被刺了一刀的勤長老。
這個問題沒有完美的答案,過於糾結它也無實質的價值。
她不是純粹的道德衛兵,所以她最後還是殺了勤長老。
她也不是冷血無情的屠夫,所以她懷著一定量的罪惡感,偷偷摸摸地離開了武村。
她很怕見到武村人後,裡面出現更多的蠢丫頭,萬一她們用更多清澈愚蠢的目光,一直看著她自己。她怕自己也會變得愚蠢。
她不知道,那時的她會不會動搖。但到了那時無論如何決定,都會顯得更加艱難。
所以,施娟兒很機敏的幹完活就跑,根本不給武村人出招的機會。
所以,她還是滿懷羞愧地逃跑了。
逃避雖然可恥,但是很有用啊。
......
施娟兒的臉紅撲撲的,因為剛剛跑的太急了。
她已經帶著蠢丫頭,回到了大魚肚內紅房大廳。
大魚此時也回到了紫色的天空,這裡比較安靜,沒有無腳鳥的聒噪,也沒有其他的風獸。
施娟兒有一點緊張,老方正在檢查趴著沙發上的嫻丫頭背部的傷口。
她怕老方突然給她來一句。『這傷治不好,等死吧!那自己不白忙活了這麼久,啥也沒搬回家裡。啊不是,主要是嫻丫頭太可憐了。』
「不行!」她情緒一激動站了起來。
「什麼不行?你說傷嗎?目前看起來你處理的沒有大問題,就是手法太糟糕了。」老方不知所以然,隨口答道。
施娟兒沒有計較『手法糟糕』,畢竟坦誠不是錯,她也不是一個傳統的大家長。
她左右環顧一圈,眼神中有些悻悻...
幸好因為可能會重新處理嫻丫頭的傷口,多少會裸露部分肌膚,於是她早就趕走了另外兩個無用之人。
「其他的呢?手臂怎麼樣?」施娟兒迫真問道,手卻拉著老方的衣領在那裡發抖。
老方終究是心思單純,不疑有他,真的以為施娟兒擔心的慌了神。
他立馬言辭確切地保證道:「娟兒。內傷我還不敢這樣打包票,這樣的外傷正好是我能力甜點區,請您務必放心地將她,交給我吧!」
施娟兒點點頭,卻本能感覺這種說法好像不太對,但她還沒反應過來。
老方繼續看著她,說道:「那能放開我的衣領了嗎?這樣我幹不了活呢。」
「哦。」施娟兒撒開手,後退了幾步。
又轉到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翹起的長腿幾乎貼著茶几,蝴蝶衣的底衣無論上下都很修身,被她繃出一道驚人的弧度。
老方幹活很認真,神色也少見的很嚴肅。
手法糟糕是一個委婉的說法,嫻丫頭的傷口很嚴重,處理的更是只是以止血為目的短暫性手段。
這倒不是不能怪施娟兒,嫻丫頭自己應急性的處理,才是讓傷口開始糜爛的更大原因。
這裡老方要拆掉所有的止血布,刮掉沒有價值的爛肉,並重新清洗傷口,甚至要幫這個倔強丫頭的部分內臟重新正位。
還有左臂的骨頭也很麻煩,臂膀處還好,只是斷了。上支架固定就好,麻煩的是她的手腕關節與指骨部分,這裡受到的衝擊更直接,且沒有緩衝。
所以手腕關節與指骨中充斥大量的粉末性的骨折,他要挖出其中碎骨,並且幫助她重建骨頭的形狀,這裡面無論哪一件事情。都有極有挑戰性,與對應的巨大工作量。
老方一開始對嫻丫頭本身還有些微詞,畢竟她確實背刺了施娟兒,無論出於怎樣的目的。
可眼下他看到她的真實的傷口,光是觀察,他就能感受著其中承受過的衝擊與切割。
他無法想像一個人受到了這種傷害後,竟然還能正面的戰鬥。
老方佩服這個倔強丫頭的意志力,也對她的行為產生了一絲理解。
至少,她無論是為了自己活著,還是為了娟兒脫離險境,都付出了她所能做的最大努力。
老方在忙碌不停,施娟兒也暫時幫不上忙。
一開始,施娟兒還在觀察老方,但後者全程無話,又很嚴肅的樣子。
她的注意力也飄了,眼神空洞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大廳中,只有輕微的金屬器具碰撞聲音,像極了催眠的風鈴聲。
施娟兒手靠著椅背,杵著腦門。也逐漸的打起了盹,在那裡點兵點將。
......
施娟兒再次醒來時,也沒有開飯。
是老方搖醒了她,趕在她可能撒起床氣時,老方搶先說道:「娟兒,我已經重新處理好他背面的傷口。左臂的重建需要一個過程,第一步的清理與填補都做好了,下面的需要等她的身體自動修復後,再做些精度上的調整。」
施娟兒眼前一亮,毫不吝嗇地給了他一個大拇指。
她的反應很快。「那是要我做什麼嗎?」
老方的臉很紅,做完手術後,他好像從醫生的角色裡面退了出來。又變回來成一個清秀單純的大男孩。
「有些地方我不方便,需要你再清理一下,然後就是換套乾淨的衣物。」
施娟兒自然應允,動作輕柔地檢查一下嫻丫頭的體態。
然後找到一個合適的位置,來了一個反面公主抱,隨後帶著嫻丫頭走上三樓。
老方則開始收拾起變得凌亂的大廳,將其變回開始的樣子。
......
兩位無用之人聽到了訊號,沿著台階拾階而下。
剛剛兩人迴避的空擋,他們兩人一句話都沒有說。修銘本是想說的,可是段媽媽卻總是古怪的看著他,一副想要欲言又止的樣子。
話到嘴邊又收回去,只是眼神古怪的像是他們倆之間有事一樣。
氣氛變得焦灼前,修銘終於回想起來了一件事情,一個賭注是自唾洗面的賭局。
賭局是武嫻是好,還是壞。
他好像輸了?
一人帶頭步伐輕鬆歡快,像是有好事發生。
一人像是在爬一座逆向的山,每一步都沉重又遲滯的樣子。
段媽媽滿面春風,像是五官展開像是桃花一樣,只是太黑,怕也一朵黑桃花。
修銘則完全相反,他白淨的臉上,寫著深沉的悔意。
同時除了七分的悔意外,還帶著二分不甘、一分氣急敗壞。
像是一名輸掉全副家產的賭徒,事實上情況也比較接近這種說法。
修銘無甚家產,全靠一張臉和一張嘴吃飯。
現在的他,連臉也輸了。
這也能輸嗎?合理嗎?什麼世界線收束方式?有沒有基本法?
他萬萬沒有想到,他一開始都找不到輸的方式的賭局,最後竟然以一種奇怪的角度輸了。
修銘不理解,難以解釋,一定是這個五名城所屬的大世界在針對他!終於要撕破《泛世界和平協議》了嗎?
他就不該答應任何賭局。
他這個人從來都不會有好運,任何有運氣的成分的遊戲,他一定會輸。
這一點,他與福星的貓人徹底相反。
不然還能怎麼解釋嗎?
明明是意圖不軌的一個心機深沉的丫頭,謀劃貪圖娟兒身上的利益,她的一切行為都在他的預測之中。
修銘幾乎早就看穿了整件事情,甚至比施娟兒早得多找到幕後之人。
他對了無數次,只錯了一次。
但唯獨錯的這一次,就是他們的賭局。
錯的是一個心機深沉之輩,竟然如此的缺愛,竟然莫名其妙的自尋死路;錯的是這個聰明的丫頭,主動把她自己變成一個笨蛋。
錯的是這個世界,不是修銘的過錯。
但他就是輸了。
......
修銘願賭服輸,在兩人的視線中,吐了一口水在掌心。
然後他的雙手張開,從下巴緩緩地上推,推過琥珀般的嘴唇,推過高聳的鼻頭,推過燦若星辰的眼眸,推過光潔明亮的高額。
將頭髮梳成大人的模樣,雙手在腦袋後面合攏,將披肩的長髮聚合成束,又在長長的深紫色頭髮中段紮上發繩。
轉眼間,修銘的氣質大變,從慵懶隨和的帥氣大哥哥,變成鋒芒畢露的...馬尾大哥哥。
痛苦?他裝的,主要是為了換個髮型。
麵皮的事情對他來說,怎麼能算事情呢?畢竟他也不是人。
主要是為了婦唱夫隨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