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進入餐廳的一刻,蕭雲這才難堪地垂下了腦袋,耳根微紅。
他忘了換衣服,身上穿的還是那套藍色的工作服。就算他換了衣服,那一套破舊的老棉襖似乎也不配進入這樣的場合。
冷易嫿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情緒,毫不介意地挽起他的胳膊,給了他一個鼓勵的眼神。
華美的燈光,誘人的食物香氣,還有奢靡的裝修風格,冷易嫿似乎就是為了這樣的場合而存在的精魅。她容顏精緻,華衣美服,璀璨的讓人挪不開眼。而就是這樣的她,會在路邊攤跟他一起吃烤肉喝啤酒,會挽著他的胳膊化解別人對他鄙夷的目光。
這樣的她,卻總是被蕭雲從天上拉下了凡塵。
服務生終於緩過神來,微微一笑:「請問幾位?有定位子嗎?」
費雪在一邊道:「紀少訂的位子。」
服務生立即恭敬地對著冷易嫿等人鞠了一躬,微笑道:「請隨我來。」
由於紀傾塵愛吃義大利菜,而這家店的口味最為正宗地道,所以他自然是這家店的常客,更是鑽石級的會員。
一路走過金棕色的地板,珍貴而蔥鬱的觀景植物,感受著這裡華貴唯美的氣息,冷易嫿的心裡沒有絲毫的感觸。過去三年牢獄之災,早已經讓她的心境發生了變化。踩著長靴,她側目觀望了一下蕭雲的面色。
一個一直生活在社會階層鏈底端的人,忽然來到這樣的場合,他所有的眼神舉止,都足以說明這個人的本性如何。
但冷易嫿也只是不著痕跡地一瞥,卻驚訝地發現蕭雲的目光始終在她的臉頰上注視著!
他對周遭的環境全然沒有放在心上,只是痴迷地盯著她。
四目相對的一瞬,兩人仿佛都被嚇到了,一兩秒後又很有默契地噗嗤一笑,恰逢此刻,服務生已經將包房的大門打開了,紀傾塵一眼就看見了冷易嫿挽著蕭雲的胳膊,兩人還一副甜蜜的微笑姿態。
這幅畫面,像極了過去那麼多年裡,他默默守在一旁,看著她與夜子晟甜蜜一般!
這該死的蕭雲,長得真像夜子晟!
昨晚燈光太暗,他沒有看清,如果他當時看清了,他絕對不會答應幫著蕭雲找什麼專科醫生的!
紀傾塵面色陰沉地起身,大步走向冷易嫿,攬過她的肩就將她從蕭雲身邊拉開了,不悅地盯著費雪,直接責備:「怎麼這麼晚?菜都點好了。」
費雪心知老大吃醋,無奈地認錯:「是。」
蕭雲是知道紀傾塵的,他們廠長的男友幾乎每天中午都會去廠里陪著她用午餐。蕭雲感知到紀傾塵的霸道,會意地笑了笑,自覺地往邊上走了一步,拉開與冷易嫿的距離。
「呦,這位帥哥就是冷總廠里新出的人才吧?呵呵,都過來坐吧,相互認識一下。」蒙祁好笑地看著紀傾塵打破醋罈子的樣子,上前拉過費雪的小手就緊緊攥在手心裡,說什麼都不肯放開。
他拉著費雪過去坐下的同時,拍了拍紀傾塵的肩膀,提醒他注意一下氣氛。
冷易嫿無奈地看著他,卻只能沖他甜甜一笑,反手挽過紀傾塵的胳膊,對著蕭雲道:「蕭雲,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丈夫,紀傾塵。紀傾塵,這就是我跟你說的蕭雲。」
聽見冷易嫿的介紹,紀傾塵的鬱悶跟著煙消雲散了,他很大度地衝著蕭雲伸出手去:「你好。」
蕭雲沒想到冷易嫿已經結婚了,愣了一下,這才將手放入了紀傾塵的掌心,微微點頭以示禮貌。
「這是費雪的男朋友,蒙祁;這是費雪的哥哥,費騰;這是廖棋廖醫生,這位是......」冷易嫿一邊介紹著,一邊看著眼前帶著黑框邊眼睛的中年男子,頓住了。
廖棋站起身道:「這位是金羽,金醫生,他專攻神經科,今天也是為了蕭雲,所以才把他請過來的。」
蕭雲一一與他們握手,當金羽與蕭雲握手的時候,金羽能清楚地感覺到蕭雲的手心在輕顫。
他微微一笑,幹了這麼多年的醫生,他深知這種殘疾的人心中的期盼與忐忑,溫潤地看著蕭云:「先坐吧,就坐在我身邊就好,我們邊吃邊談,看過你的情況之後,下午還要麻煩你跟我去醫院一趟,做個系統的檢查。」
蕭雲看向了冷易嫿。
冷易嫿笑了:「放你半天假,去吧!」
蕭雲點點頭,便在金羽身邊坐下。
餐桌是長方形的,冷易嫿與紀傾塵並肩,兩人對面是蒙祁與費雪;費騰與廖棋並肩,兩人對面是蕭雲跟金羽。
人齊之後,精緻的義大利菜餚跟著上桌了。
大家端起香檳,寒暄著喝了一口,便開始各自的話題。但是,大家都對蕭雲的病情很感興趣,只要金羽那邊一開口,包房裡都會變得很安靜。
金羽看著蕭雲,道:「你的耳朵能聽見,但口不能言,是後天的吧?」
蕭雲點點頭,埋頭切著自己面前的食物。金羽又放下酒杯,抬手捏住了蕭雲的下巴,另一隻手的指腹在蕭雲的下顎處很細緻地摸索著,他忽而斂了下眉,驚訝地看著蕭云:「嘴巴張開,舌頭能伸多長就伸多長,給我看看。如果痛得話,就不要勉強。」
蕭雲很震驚對方的醫術這麼好,居然知道他的病情。
他乖乖伸出舌頭,卻是伸不長的。
金羽讓他把舌頭抬起,看了一下他的舌根,瞳孔深處閃過一抹痛色,金羽憤怒地說著:「什麼人幹的?!」
蕭雲收回舌頭,一臉晦澀,長長的黑睫暈染上濕氣,瞧得讓人心疼。
冷易嫿驚訝地看著金羽:「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他的舌頭被人剪過!傷痕已經很久很久了,應該是很小的時候發生的事情!」金羽面色凝重道:「這是故意傷害罪,太慘無人道了!蕭雲能活下來,要麼就是他命大,要麼就是這個人手法專業,割破了神經還沒讓傷者致命!」
蒙祁面色一沉,忖了忖,小心翼翼地開口道:「我倒是聽說過,有的人販子拐了年幼的孩子,會傷害他們的舌頭讓他們不能言,然後派他們出去要飯,利用他們賺錢,還在不遠處時刻控制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