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麼樣的眼神啊?
如能見到水底石頭和水草的清澈小溪,又如平靜得不見絲毫波瀾的水面,讓人清楚地看見了自己的倒影!
——眼角眉梢間,那看似關切好奇的神情中,無法掩飾的惡意和算計!
這……是自己?
羅清婉陡然一驚,下一刻,就發現平靜的水面消失,自己的倒影也不見了!
一定是錯覺!對,錯覺!!
用力地掐按著手心,讓自己大腦恢復到往日清明理智的羅清婉,扯了扯嘴角,「玲玲,你大概不知道,你在這軍區,那叫一個聲名遠揚!」
傻了八年,一朝恢復正常,還酷愛種花養草,生生將自家院子折騰出一幅「田園風景」模樣的小姑娘,別說在這鄰里鄉親特別熱誠的七八十年代了,就算在科技爆炸,人情卻變得冷漠疏離起來的現代,也都會在最短的時間裡,就傳遍大街小巷,達到人盡皆知的「名人效應」!
「哦。」薛玲點點頭,並沒如羅清婉算計中那般,一臉疑惑好奇地詢問自己在這軍區,究竟怎麼樣地聲名遠揚,讓特意拋出這個話題,想要引出下一個話題的羅清婉也不由得一陣氣悶。
「玲玲,既然,你這麼喜歡種樹,那麼,以後,我們能合作嗎?」頓了頓,羅清婉又道,「我覺得,在解決了最基本的溫飽問題後,我們並不能單純地關注吃得好,而是需要關注吃得健康,吃得營養,所以,我的食品廠以後打算生產純果汁。不是其它食品廠用糖精顏料這些對身體有害的化學產品沖兌出來的果汁,而是用最新鮮,能補充身體所需營養的蔬果榨出來的果汁。」
「我相信,能在短短兩個月不到時間裡,就將滿院子果樹打理得這麼好,並且還收穫過好幾次水果的你,就算大手筆地包下一大片的山和地,山林土地上那些長得歪歪扭扭,雖然每年都會開花結果,但結出來的果子特別少,又干扁酸澀的果樹,就能像喝了什麼大補丸的藥水一樣,不僅生長得枝繁葉茂,也能結出數不盡的果實,每顆果實都美味得讓人回味無窮。」
「水果不能久放,就算你送家人親友,對豐收的果林來說,也不過是滄海一粟,起不到多大的功效。但,如果,你將這些吃不完的水果轉賣給我,那麼,就能得到一筆額外的資金,從而擴大種植規模……」
這番話,確實很有道理。
可惜,就算薛玲真是一個不知世事人心險惡,天真無邪的小姑娘,都不可能同意羅清婉提出來的簽合同,還一簽,就是十年單獨供貨合同的要求。就更不用說,打從最初,薛玲就敏銳地察覺到了羅清婉身上的違和之處。尤其,在眼下這種暢想未來的滔滔不絕,侃侃而談到手舞足蹈的情況下,依然流露出濃濃算計和惡意的情況下!
「羅姐姐,所有的山和地都是屬於國家的,集體的,個人不能獨占,你怎麼會有這樣大逆不到的想法?」薛玲臉色大變,猛地起身,指著門口,對一臉愣怔的羅清婉道,「請你出去,我們薛家不歡迎你!」
猶記當初,她在大院後山提出「買山買地」的要求後,哪怕當時只有她和薛將軍兩人,依然將薛將軍嚇得腿軟。回到家後,就這件事情喋喋不休地教訓了她好幾個小時,讓她生平頭一次感受到薛將軍這樣「面冷心軟」的老將,那是不出聲則矣,一旦出聲,分分鐘就能化身唐僧,輕輕鬆鬆就逼瘋人的節奏!
所以,後面,她再也不將這句話掛在嘴旁。哪怕,在保證方圓十里開外,絕對沒有藏有外人的情況下!
「玲玲……」羅清婉嘴唇抖了抖,臉上的血色盡褪,被薛玲那不由分說地推攘動作給驚嚇得舌頭都有些打結,大腦更是一片茫然懵圈,只能不停地搖頭,表明自己絕無惡意,並牢牢地抓住門框,「你聽我解釋,我真沒惡意,真的,你相信我……」
「羅姐姐,今天我什麼都沒聽到。」薛玲一根根地扳開羅清婉的手指頭,以一種不是很大,卻不容人抗拒的力道,將羅清婉推到了院外。
「砰!」
院門在羅清婉面前關上,明明是很普通的木門,明明很是輕巧,幾乎沒什麼聲音的關門聲,落在羅清婉耳里,卻不吝于晴天霹靂,只將她震得恍恍惚惚!
怎麼會這樣?
她明明只是想說服薛玲,讓薛玲成為自己的「合伙人」,從而能扯著薛家這面大旗,為自己謀取更多的福利啊!
為此,她甚至坦然相告,自己擁有兩家工廠!將這樣一個很大程度上會被歸為「投機倒把」大罪的把柄,送到了薛玲手裡,更憑藉後世學習並翻看這段時期的歷史,告訴薛玲一個最便捷地秒殺眾二代,輕輕鬆鬆就走上「人生巔峰」的方法!
可,薛玲又是怎樣回報自己的呢?
一言不合,就翻臉攆人!更一幅不欲再與自己往來的冷漠無情姿態!
「玲玲,你開門,聽我解釋啊!求你了,開開門,行嗎?」
羅清婉趴在門上,瘋狂地拍打著,叫喊著,哭泣著,然而,眼底卻一片清明,不,或者,應該說是一片森冷陰鬱!
難不成,薛玲以為,這樣,就能拒絕自己?真是天真又愚蠢的想法哪!
屋內的薛玲,挑了挑眉,繼續忙碌不停,心裡卻暗忖:她倒要瞧瞧,羅清婉能堅持多久!
半小時,一小時,兩小時……
屋外的哭泣聲弱不可聞,間或能聽到一兩聲義憤填膺的討伐聲,叫罵聲,只令屋內的薛玲,忍不住地對著天花板翻了個白眼。
「清婉姐,你這是怎麼了?誰欺負你了?我這就找他去算賬!」
「你不是傻?清婉姐平時是多麼堅強勇敢的一個人啊,能讓她哭成這樣的,肯定是這裡面的人做了什麼對不起她的事情!」
「裡面的人,給我出來!有本事欺負清婉姐,就沒本事出來見我們嗎?!」
「再不出來,我們就踹門砸牆了!」
「出來!只知道欺負弱女子,見了我們就立刻躲起來的縮頭烏龜!出來給清婉姐賠禮道歉!」
……
「蠢貨!」
薛玲冷笑一聲,一些毛都沒長齊的小子,就學起大人「憐香惜玉」那一套的作風了,怪不得,會被羅清婉這個包藏禍心的女孩兒耍得團團轉!
不過,對薛玲來說,這種級別的罵架,實在沒什麼參與的必要。
直到,院子外傳來「砰通」的聲響,伴隨而來的,則是無數果樹的叫罵聲!
【哪來的野小子,在院子外面蹦躂,還嫌不過癮,竟然翻過院牆刨樹來了?不想活了呢?!】
【大人不搭理你們,是不願意跟你們這些小崽子計較,結果,你們還蹬鼻子上天了?吃我一拳!】
【看掌!忒麼的,這輩子,我見過那麼多熊孩子,就沒見過蠢成這樣的熊孩子!】
……
刨樹?
薛玲目光一冷,臉上的輕鬆愜意的神情盡收!
「你們在做什麼?!」
炎炎烈日下,因為東奔西跑地折騰滿院果樹,而又熱又累,又渴又倦,卻因為羅清婉偶爾一個溫柔關切的眼神,或一句擔憂憐惜的話,而猶如打了雞血一般,繼續奔竄,哪怕滿頭大汗,卻依然覺得心情特別暢快的小子們,只覺得兜頭潑下一大桶冰水般,那叫一個「透心涼」不說,就連腳板心也往上滲出一股陰寒感!
有那麼一刻,他們真覺得,自己身體裡流動的血液都被凍住了!
不過,不得不說,軍區里長大的孩子,不說其它的,那適應力,個個都是槓槓的!
就如此刻,為首的那個約摸十六七歲,一身合身軍裝,將他襯托得越發挺拔陽剛俊美的少年,就怒氣沖沖地抬頭,準備狠狠地懟回去!
「薛玲?」
「你怎麼會在這兒?」
話落,他就知道自己犯渾了,張嘴,就想將自己的問話收回去,卻不防被一臉不悅的薛玲給截糊了,「林佟,這話,應該是我問你,才對!」
林佟!
正是以羅清婉為女主的「穿越事業型軍嫂」文中的男主!
那位和自己有著「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情誼,自己最為敬仰崇拜的林佳的幼弟!
然而,這一切,有個前提——在書中!
現實中嘛……
「玲玲,我比你大,你應該叫我佟哥哥!」林佟揉按著自己的太陽穴,沒有正面回答薛玲的問話,只是朝那些被眼前這一幕「認親」式發展給震在原地的兄弟們招手,介紹道:「這位是薛玲,薛將軍的孫女。」
眾人:「……」
他們沒聽錯吧?這位,就是人盡皆知的「傻子」?
一個照面,就將他們這些「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小子們震住的傻子?
忽悠誰呢?
真該讓那些用各種鄙夷、嘲諷、譏誚、同情和憐憫語氣,肆意點評薛家情況的人親眼過來瞧一瞧,看一看!
「現在,可以說說,你們不經過我這個主人家同意,就翻牆,不對,現在,應該說是破門而入的原因了吧?」薛玲看了眼大赤赤敞開的院門,連個眼神都沒給急行而來,一臉欲言又止望著自己的羅清婉,只是逮著製造了這場混亂的罪魁禍首林佟質問道,「你們如果不說清楚,那麼,就別怨我找上林爺爺了!」
林佟:「……」
眾人:「……」
一言不合就告狀,這樣,真得好?
要知道,這兒,可是軍區!靠實力說話,從不瞎逼逼的軍區!所有人過招,哪怕有著一輩子都無法冰釋前嫌的大仇,也只會使堂堂正正的陽謀,絕不會使那些上不了台面的陰謀詭計的軍區!
而,告家長,就是上不了台面的「陰謀詭計」之一!
等了一會兒,沒能等來眾人回應的薛玲,擺手:「行了,我知道了,你們走吧。」
羅清婉咬著唇,神情驚惶忐忑地上前幾步:「玲玲,這一切,都是我的錯,你別怪罪佟哥哥他們……你有什麼氣,往我身上撒就行,只要你放過佟哥哥他們,不跟林爺爺他們告狀就行……」
「因為我拒絕了你的提議,你就讓你的愛慕者們打上我家門?」薛玲雙手環胸,斜倚在牆上,似笑非笑地打量著眼前這朵「白蓮」,「如此說來,這件事,確實是你的錯。」
羅清婉臉色慘白如紙,身體也仿佛因為受到重大打擊而顫抖起來:「玲玲,我和佟哥哥之間是清白的,你怎麼能這樣想我們?是誰,在你耳旁造謠?你告訴我,我要和她當面對質,問問她,究竟是何種居心,竟然這樣地詆毀我和佟哥哥的名聲!」
「佟哥哥?呵!」薛玲嗤笑一聲,「都叫得這般親近了,還說你們之間是清白的?你當我是三歲不懂事,沒什麼見識,輕易就能被哄騙住的小姑娘呢?」
眾·十四五歲·人:「……」這,真不是群嘲?嘲諷十來歲,在大人眼裡還是個小孩子,在小孩子眼裡,卻是大人,並在群策群力的情況下,已經做成好幾樁連大人都必需翹著大拇指誇讚一聲大事件的他們?
林佟眉頭一皺,很是不贊同地說道:「玲玲,是誰告訴你這些莫名其妙事情的?」回頭,他一定要告訴薛將軍,讓薛將軍不要一門心地鋪在工作上,以免唯一被他接到身旁來照顧的孫女兒都被有心人給帶歪!
「行了,廢話少說,看在你們折了些樹枝,還沒來得及將樹給刨了的情況下,你們道個歉,就可以離開了。」薛玲才懶得跟林佟和羅清婉打嘴仗,更懶得介入這兩人為主角的「穿越事業型軍嫂」文中,近距離地感受一下男女主甜寵互動的場景,「記得,將你們手裡拿著的水果留下來。」
「我知道,我家種的水果很好吃,讓人垂涎三尺,恨不能醉死在果樹中,但,這並不是你們翻牆而入,不告自取的理由。」
眾人齊刷刷紅了臉,紛紛放下手裡的水果,一臉訕訕地看著薛玲,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在林佟的帶領下,跟薛玲道歉離開了。
唯有羅清婉,在離開之前,一臉幽怨地看了眼薛玲,就只差沒有直截了當地挑明薛玲這樣一個才八歲的小姑娘,怎麼能這樣地「冷血無情,殘忍霸道」!
這,簡直是「會心一擊」!
「嘖!」
薛玲輕撫手臂,只覺得自己的雞皮疙瘩掉滿地!
說好的,要在最短的時間裡完成開疆拓土,成為「世界女首富」的事業型軍嫂呢?
這樣堅持不懈地刷「柔弱」人設,時間長了,真不會「假作真」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