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裡沒有外表看到的那麼矮,因為比在屋外看到的更多部分都在地面以下,走下門口的台階,大鬍子示意周一仙兒坐到火堆旁,然後整理起了今天的收穫,因為木桶借給了周一仙兒,大鬍子用一些草莖搓就的細繩兒串著自己的漁獲——十來條大大小小的魚。大鬍子用小刀將魚剖好後,超過一紮長的被重新用細草繩串起來掛在一旁,不到巴掌大的,甚至一指長點的被用木棍穿起來叉在火旁烤,火堆上的木頭支架吊著一口小鐵鍋子,大鬍子剖魚的時候,男孩向鍋里加上了水。大鬍子將魚鰾掛在門口處木架的枝椏上,其他魚內臟直接丟在門口,這下周一仙兒很有些明白之前村子裡聞到的那股怪味是怎麼來的了,估計村里其他人也是這麼幹的。隨便抓起一把乾草蹭了蹭手上的魚血,大鬍子小心翼翼的從角落的一個木頭容器里捧出幾把黑麥粒,用木臼碾碎後加進鐵鍋,還將一些海藻和野菜之類的植物扯碎放進去,他兒子則在一旁用一根手指粗的木棍不斷攪拌。
趁他們忙活的功夫,周一仙兒要了些水清洗好了他的收穫——海腸子,本來他想將一些海腸子加進鐵鍋里,但是看到大鬍子和2個孩子的表情後放棄了這個打算,他用細樹枝穿起海腸子伸到火上烤,並不時的轉動注意著火候。
不一會,屋子裡就滿是食物的香氣,大鬍子遞給周一仙兒一個木碟子,然後用一個類似舀子的木頭容器從鍋里挖了一坨暗綠色糊狀物盛給他,是的,你沒看錯,是一坨。周一仙兒表示過感謝後也顧不得那麼多了,餓了一天的他沒有挑剔的資本,沒有勺子之類的餐具,大鬍子一家直接用手抓的,他卻從柴草中撿出兩根細樹枝,剝去外皮折成一樣長短當作筷子。好奇的大鬍子一家想要模仿周一仙兒舉動,手上的動作卻很笨拙,周一仙兒笑著示範了幾次,但摸不到要領的大鬍子一家在幾次失敗的嘗試後便放棄了模仿的想法。
其實外表難看的糊糊吃起來沒什麼特別的味道,有些野菜帶來的些微苦澀,海藻的腥味,總的來說沒外表看上去那麼難吃,但混雜著刮啦喉嚨的麥皮也談不上好吃。三倆下吃完糊糊後,魚和海腸子也烤的差不多了,應該能吃了。大鬍子的烤魚還好,因為是叉在火邊烤的,賣相還不錯,周一仙兒的海腸子因為直接在火上烤的緣故,被熏的黑漆漆的,火候沒掌握好可能還有點烤糊了,他吃著大鬍子遞過來的烤魚,沒有放任何調味料,煙熏味中夾雜著些淡淡的腥味,不過食材新鮮吃起來還不錯。周一仙兒示意他們父子仨兒也嘗嘗烤海腸子,在看到他大嚼,一大兩小才決定動口試吃,吃過之後三人臉上只有驚喜,同樣是什麼調料都沒放,而且賣相不好看,但味道直接碾壓烤魚。
周一仙兒摸摸肚子,來到異界後體驗了一頓從未有過的晚餐,感慨著還是吃飽了舒服啊,滿足的他用一個擁抱向大鬍子再次表達了謝意,但對方身上那股子怪味兒馬上讓他後悔自己的舉動,要不是急忙屏住呼吸,差點就被熏吐。
飯後無所事事的周一仙兒這才開始就著火光仔細打量窩棚內的情形,幾個用來坐的大石塊和木墩子,「床」就是一堆平鋪在地面上的乾草,還有一些外表粗糙不規則的木頭器具,三隻木桶,這個家庭里最值錢的物件估計就是火堆上吊著的那口小鐵鍋和剖魚的小刀了。
短暫的陌生之後,兩個孩子拉著周一仙兒的衣服坐在他身邊,目不轉睛的看著他的雙手,他一邊不斷做出各種手影逗弄著兩個孩子,一邊嘗試著和撥弄移動火堆的大鬍子交流,學習這裡的語言。又過了一會,小女孩抓著周一仙兒的手臂睡著了,然後男孩也開始眼皮打架,和大鬍子一人一個將兩個孩子抱到了乾草鋪就的床上,地面已經被移動了一圈的火堆烤的溫暖乾燥,蓋上獸皮、乾草和麻布混合成的「被子」。不久後,經歷了一天稀奇際遇的周一仙兒也感到了倦怠,昏昏沉沉的睡著了,朦朧中看見大鬍子將火堆熄滅,然後用一扇木板封住了門口,頂上一根棍子。
因為疲憊,周一仙兒在陌生的環境和簡陋的條件下仍然睡的很熟,直到第二天才被滲過屋頂的水滴驚醒,屋內的光線很暗,大鬍子已經起來了,並不在屋子裡。搓了搓臉清醒了下,周一仙兒掀開門口的草帘子,外面飄著霧一樣的小雨,偶爾還刮過一陣帶著怪響的風,冷颼颼的,吹的他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時間應該是清晨時分,但天色卻陰沉沉的,門外的地面有些濕滑,村子裡的人們已經開始了一天的勞作,他們手中的農具都是木製的。田地跟村子相連,就在低處的谷地,邊緣被石頭壘成的小腿高的護欄圍著。
昨天天色已晚,周一仙兒沒有仔細觀察過村子,憋不住新奇勁,他徹底的看了一遍這個小村莊。村子坐落在東西走向的山谷的轉彎地帶,地勢稍高又能避風,稍低處是田地,谷底有一條小溪經過,正好方便取水。村子很貧困,沒有大牲口,家禽也就很少的幾隻,甚至也沒看到教堂。一路上周一仙兒小心的控制著穿著人字拖的雙腳,直到走出村子下到了田邊才鬆了口氣,他很慶幸沒有滑倒,否則真的是沒衣服換。
大鬍子也在田裡,正跟昨天見過的那個年老男人合力翻地,他弓著步子在前面拖曳,年老男人扶犁,一個穿著帶補丁的連衣裙的女人跟在後面撒種,其他的村人分散在四處。大鬍子兩人用的是周一仙兒唯一看到的犁,而且是直轅,犁頭也是木製,因為缺乏鐵製農具,地面翻的不是很深,而且所有人的效率都很低。周一仙兒能認出菜田裡種的是蕪菁和捲心菜,田邊石欄外的地方,漫山遍野都是成片的剛抽芽的亞麻,其間有些小路,能看出是人為種植的,當然他這時還不認識。漫步觀察了一會,新鮮勁兒一過,周一仙兒頓時覺得寒意襲來,而眼前的人們卻穿的很少,像大鬍子那樣光著膀子的也不在少數。
來不及感慨眼前這群人的堅韌,周一仙兒覺得肚子有些不適,好不容易找地方解決了大號,尷尬的發現沒有衛生紙,只能扯了把野草團成團兒代替,他有些懷念現代的生活了。
看到人們在雨中勞作似乎都沒有用雨具,周一仙兒準備用乾草做一件披肩,回到大鬍子家裡,經過簡單的編制,很快一件外形參差的簡易披肩就完成了。小約翰和小珍妮在邊上好奇的看著,周一仙兒還不知道他們的名字,是自己在心裡給他們起的名字,他又給兩個孩子各做了一件小號的披肩,還編了三個草筐當作草帽。周一仙兒還準備再多做幾件帶給大鬍子他們,這樣的天氣和地方,生病可沒處尋醫生。
又編了幾件披肩後周一仙兒便停了手,反覆揉搓乾草使得手掌火辣辣的疼,感覺到挫敗的他坐在儲放的柴草上發了會呆,他不知道自己今後該何去何從,為什麼會來到這樣的世界?一身衣服已經髒兮兮的,沒有替換的,甚至沒有地方洗澡,也許要不了幾天自己就得變成丐幫弟子了吧?想到這裡,周一仙兒笑了笑,回復了心情。
除了稍微有些扎外,披肩和草帽掩蓋著頭肩背,遮雨的目的是達到了。大鬍子他們有些驚訝,因為他們的雨具只有或皮或布的斗篷,小雨時穿斗篷遮雨又或者乾脆挨淋,大雨滂沱就只能呆在家裡,周一仙兒編的披肩就像是稍微短一截的斗篷,雖然粗陋卻很管用。要不是沒有趁手的工具,哥做出把傘來,你們不是下巴都得驚掉了,周一仙兒不禁腹誹道。
大鬍子走上來學著周一仙兒昨天的舉動,輕輕的擁抱了他一下作為感謝,這回他對對方身上的怪異味道已經沒有之前那麼大的反應了,反正昨天吃的東西剛才都排空了,而且經過一天的相處差不多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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