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叛的大魔王 第四章 路人甲

    （一個人可以不相信自己的能力，但是不能不相信自己的信念。——成默）

    成默將桌子裡面的東西收拾乾淨，從明天開始這個能夠仰望藍天的位置就不屬於他了，相比被降級到高一（9）班，成默更在乎的是自己的學點全部被扣，喪失了不少本該能夠換取到的權利。

    教室里的人散的很快，因為不少人還報了課外補習班，想要在這場競爭中不失敗，唯有更加的努力。

    收拾好書包，成默又看了看手腕上的表，開始考慮自己要不要去醫院看一下，想辦法把這塊表弄下來，隨著認知障礙越來越嚴重，他曾經聯繫過把這塊表交給他的李濟廷，然而卻始終聯繫不上。

    這也讓成默覺得萬分奇怪。

    成默放下校服的袖子，走出高一（1）班的教室，陽光正好跳上了他沒有什麼血色的臉頰，四點多的太陽光照十分強烈，這突如其來的一瞬間給了他一種暈眩的感覺。

    成默眯著眼睛看了一眼操場，有放了學的學生在踢足球，呼喊的聲音在空曠的校園裡傳的很遠，他悄無聲息的站在走廊上面遠遠駐足觀看了片刻，然後才轉身向校門口走去，斜著的太陽將他纖瘦的影子拉的很長，像是一個營養不良的巨人。

    走出教學樓，清風怡人，滿目都是翡翠色。

    長雅中學在嶽麓山腳下，有高中部和初中部，有兩個操場，六個籃球場，一個室內體育館，一個游泳館，一個圖書館，校園面積在中學裡面算很大的，不僅大，因為湘省權貴的子女都在長雅讀書，所以基礎建設也是堪比貴族學校，放眼望去除了有些歷史的高中部教學樓稍微老舊了一些，其他建築全是非常時尚現代的漂亮樓宇。

    比如此刻成默路過的長雅圖書館，就是大面積使用玻璃覆蓋的正方形結構，在陽光下像一個光芒四射的水晶盒子，這裡是個溫書和午睡的好地方，尤其是在夏天的中午十分，開的很足的冷氣和透過玻璃傾瀉下來的陽光組成了一個微妙的和諧，讓你既不覺得冷，也不覺得熱。

    在右側一點的體育館則是一個碩大的圓柱體，屋頂是平的，只是這個圓柱體不是很高，像是壓扁了一樣，而更遠一點，高中部教學樓背面，此刻視線不能及的地方，是長雅中學的恆溫游泳館，這座游泳館可以算是先鋒建築，由三個不規則的三角形樹立起來的屋頂所組成的，有點像是稀妮歌劇院的造型，但沒有那麼複雜，也遠沒有那麼大.....

    長雅建築之間綠蔭成林，和近在咫尺的嶽麓山連成了一片，像是被群山環抱，實際這裡並不偏僻，也算是星城的副中心，整個嶽麓山都屬於湘南大學城，而長雅坐落於大學城的邊緣，出了學校大門左是湘南師大，過了馬路則是湘省最好的大學嶽麓書院。

    這裡學術機構林立，可謂是群英薈萃之地，街頭巷尾亭角橋堍，複印店、書店、文具店、樂器店不一而足，無不閃耀著燦爛的人文劇情，而其間則交織著小食店，路邊攤，冰室，星巴克，這些不僅是對味蕾的撫恤，更是莘莘學子們春花秋月等閒度日的青春爛漫。

    成默混在三三兩兩的人群中從教學樓向著校門口走去，這個時候已經過了出學校的高峰期，所以鋪著菱形磚的步道並不擁擠，但校門口則人流密集，遠遠就能看見有不少車來接人，也有一些住的近的學生騎自行回家，當然更多的是像成默這樣選擇坐地鐵和公交車回家的。

    學校在河西，而成默的家在河東定王台，一般成默都是坐202路直接到家門口。

    成默擠出校門向右走大約三百步就到了公交車站，此時正是坐公交車的高峰期，一些穿著長雅中學校服的學生聚集在站牌處等車，都是三三兩兩的，少有像成默這樣形隻影單的。

    對於孤獨這種事情成默早已經習慣，交朋友對於他來說也沒有什麼意義，大多數高中生們所熱衷的活動他都無法參與，唯獨玩電腦遊戲他還算厲害，不過成默對於玩遊戲並沒有特別的熱衷，基本上來說，他和同齡人沒有什麼共同語言，尿不進一壺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但在大多數成默的同學眼中，成默就像一個不合群的宅男，有的不是超然物外的氣場，而是漫畫看多了以為自己是救世主的中二氣質。

    實際上沒有人知道，也沒有人在乎成默到底喜歡的是什麼，到底是生了什麼病所以不能運動。

    成默一個人站在離等車的人群有些距離的地方，似乎他和喧譁的世界中間有一道看不見的界限，雖然隔得太遠，這樣很有可能擠不上車，但他也不介意，多等一趟也就八分鐘的時間而已。

    大學生需要過河的不多，他的競爭對手絕大多數都是自己學校的人，等學校里的人走光了，他上車還能混到一個座位。

    此刻有人對成默指指點點，成默不用想也知道他們在議論什麼，自己七科零分的壯舉被「地中海吳」在期中大會上當眾批評之後，儼然讓他成為了名人。

    「這就是高一（1）班的那個經常考試拿滿分的人！這次拿了七個零分，你知道他是為什麼？」

    「為什麼？？」

    「據說是因為喜歡沈夢潔，為了讓沈夢潔拿一次年紀第一！」

    「這告白也太別致浪漫了吧！！」

    「我覺得他想多了，沈夢潔那種天之驕女怎麼可能喜歡他？長的實在太普通了，個子也不高.....」

    「其實我覺得他還是蠻牛b的，這種示愛方式也能想出來.....」

    「要是換成杜冷學長這麼做那就叫做浪漫，但他.....也太自不量力了....萬一期末考試，考不回（1）班，那就成了笑話了！」

    ...............

    成默雖然身體不太好，但是聽覺還是相當不錯的，這些細碎離譜的討論全部傳入了他的耳朵，他並不為這些話感到憤怒，只是驚訝的流言傳播的速度快的不可思議，想不到此刻他喜歡沈夢潔的謠言就已經到了長雅中學路人皆知的地步。

    這叫他很無奈，對於青春期男生女生的躁動他能夠理解，但是就他而言，對於愛情這種事情他是沒有半分興趣的，成默也不會去闢謠，他知道像他這樣的平凡人物在沒有了好成績的加持之後，只能淪落邊緣，所以他並不具備可持續性的被人談論的資格，只是偶爾出現在校友們的口中一下罷了。

    沒多久，他們就會忘記一個叫做成默的瘦弱少年。

    正當校友們指著成默笑語連連的時候，等車的人群發起了驚呼，原來是一輛銀色的勞斯萊斯從公交車站前面駛過，長雅中學的學生們立刻轉移了話題，成默的名字馬上就隨風而逝，因為這輛車上坐的是長雅的風雲人物謝旻韞。

    成默順著眾人的視線看到了車窗裡面，一張如陽光下的冰山般明媚的側臉，行道樹綠色的葉子和斑駁的光點倒映在光滑的車身上，一切自然的瑰麗都成了她的襯托，此情此景如同偶像劇的某個片段一般燦爛，只不過並沒有發生兩人的視線在空氣中交匯的劇情.....

    對方沒有轉頭，成默也沒有多看，他清楚的知道，車上那個一定是女主角，而自己不過是無足輕重的路人甲而已。

    所以成默並沒有像其他人一樣，用目光追隨著那輛昂貴的勞斯萊斯，只是瞥了一眼，很快就轉頭去看他需要乘坐的202路公交車來了沒有，在其他人還在用羨慕或者愛慕的眼光盯著汽車尾燈的時候，他已經走到了馬路牙子邊，占據了最有利的上車位置.....

    ........

    回到家之後，成默的叔叔成繼東還沒有回來，成默從淨水器里接了一杯溫水就直接進了自己的房間，打開了電腦，點擊播放了柴可夫斯基的《降b小調第一鋼琴協奏曲》，然後進了長雅內部的學習軟體開始刷題。

    他做題必須對照著書本查閱著做，這樣速度雖然慢，但一樣能完整的解題。

    成默在父親葬禮那天暈倒之後，並沒有發現什麼不對，因為他偶爾也會因為嚴重缺氧突然暈倒，這種情況雖然極少發生，但並不是沒有發生過，所以並沒有被叔叔和嬸嬸當回事情。

    當時成默醒來，抬眼就看見了手腕上的表在正常轉動，並且他的身體並沒有什麼異樣，因此認為自己一定是當時停車場的風太大，呼吸不暢，讓自己一時心肺缺氧所以暈了過去，所以成默自己也覺得當時的一些手錶活過來的感覺只是錯覺。

    然而隨著考試臨近，成默發現自己的認知能力開始出現障礙，一般情況下，普通人以為認知障礙是指記憶力出現問題，實際上認知障礙的症狀非常多樣，記憶障礙只是其中一種。

    成默並沒有立即去醫院，先是自己從網上下了一套測試認知障礙的題目來做，他的分數相當高，只有一項「聯想學習」的測試分數很低，也就是說他由當前感知或思考的事物想起有關的另一事物，產生了障礙。

    他只能完成基礎的詞語配對聯想，比如沉默——默契——契約這種簡單的聯想，而深層次的，複雜一些的聯想，根本沒有辦法進行。

    等隔一天周末放假，他才去了醫院，核磁共振(mr)、同位素掃描(pet)、ct、腦電圖、頭顱磁共振等檢查項目他全部做了，沒有任何異常，於是醫生又給他做了幾套題目，給他開了一些藥吃，叫他自己加強聯想能力訓練.....

    久病雖然成不了醫，卻能從醫生的行為和語氣中聽出很多門道，成默知道這醫生拿他的症狀沒折，成默不敢說出他對於手腕上這塊表的懷疑，本來他就有認知障礙，是一種精神類疾病，如果還說這一切都是手腕上的表的問題，成默覺得醫生會把他當成神經病。

    被當成神經病的後果多嚴重，成默是清楚的，失去自由是最起碼的，他自己的爹媽都不可靠，就更不要說他的叔叔嬸嬸會如何對他了.....

    再說他也不覺得李濟廷會害他，雖然此刻撥打李濟廷的電話已經處於長期關機狀態。

    雖然聯絡不上李濟廷讓成默覺得事情更加蹊蹺，不過他沒有對任何人說這件事情，成默一直覺得，沒有人靠的住，除了他自己。

    面對這一切困難，成默並沒有打算放棄，在與病魔搏鬥的日子，他學會了一點，就算戰勝不了病魔，但如果你連戰勝它的信念都沒有，肯定只有死的更快....

    他並不是一個輕言放棄的人，在考試之前，成默就背了一晚上的公式，然而並沒有什麼luan用，考試的時候他依舊聯想不起來那些他背了無數遍的公式，因此他打算換一個方式，改成刷題.....

    成績他不在乎，但他不喜歡別人看他的笑話。

    成默覺得即便是病魔也不能阻礙他，更何況他還沒有病入膏肓，為了戰勝病魔，為了重回（1）班，為了鞏固自己的聯想能力，他打算今天至少做一百道題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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