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謀 胼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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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胼胝

    詠平周圍幾個村的習俗比較特殊：其他地方是過端午包粽子，此地卻是過年包粽子。以前生活不好，人們僅包點純粹的米粽，隨著生活的ri益提高，粽子的花樣也多了起來，大家比賽著往米中加入綠豆、紅棗、荔枝、核桃、花生、臘肉等，這樣，吃起來自然就更香更甜。

    這種習俗何時開始已無從考查。總之，一進入臘月下旬，各家各戶就把包粽子作為一件大事來作，有的人家要包上整整一擔谷的糯米。年底，村子裡就到處炊煙梟梟，飄散著煮粽的誘人香味。據這裡的人說，為什麼包粽子主要是因為它比年糕爽利，便於保存，冬天在通風處放十來天都不會變質。久了，集中起來復蒸一次又能保存很長一段時間。另外，粽子加溫的方式也比較容易，放把火一蒸熱就能吃。

    粽子的浸米和包個都有一定的技術，浸米和包個時都要恰到好處，浸過了頭和沒浸到位，包緊了和包鬆了都不行。還有火功也是很關鍵的，必須一次xing都透。所以，同樣的原料，做出來的粽子味道卻截然不同：有的軟綿香甜可口，吃了還想吃，有的則令人不敢恭維。

    詠平村的李興旺是一個包粽子的好手，包粽的速度又快又好，幾乎個個一樣大一樣重，有人隨機抽樣稱過，十個之中重量的最大差異不上3克。他人長得帥，又很聰明勤勞，所以得到了特別喜歡吃粽子的美女鄧芙蓉的愛，與他結了婚。

    他們的蜜月剛過，就到了古歷年底，此時，村里風風光光回來了一個已外出四年的打工女林小芳。她是開著小車回來的，據說已在一家大型皮革廠當上了部門經理，一月可掙一萬多元。她說皮革廠現在正擴大規模，需要大量招收女員工，普工的工資一月也有三千多元。於是，十多名婦女跟著她出去了。鄧芙蓉便是其中之一。

    李興旺本不願意美麗的嬌妻出去。鄧芙蓉也對新婚不久的丈夫戀戀不捨。但是他們做新房和辦喜事負了一些債，想早些還清，那個三千多元一月的工資還是很具誘惑力的，於是，新年剛過幾天，她就忍痛割愛和那些婦女一起南下了。

    林小芳沒有說謊，她們去後，都順利地進了廠，而且工資也確實可以拿到三千多元一月。

    轉眼就是一年，闊別了一年的愛妻就要滿載而歸回來過年了。李興旺使出自己的拿手好戲，早就準備好了jing白的糯米，將綠豆、紅棗、核桃、花生，荔枝等都買齊，包了300隻粽子。他要讓鄧芙蓉回來後吃個夠，吃到打嗝都留粽香。因為女人多次打電話回來說，除了刻骨地思念他外，還特別想吃他親手包的粽子。

    李興旺煮粽子的香氣引來了好朋友丁剛強。平時也很喜歡吃粽和開玩笑的他，卻只吃了一個粽子後就心事重重地不吃了。興旺見狀急忙問：「你好象有什麼心事，到底怎麼啦？快說出來聽聽！」丁剛強說：「跟你說說也無妨，我聽到風聲，說是我們的女人都沒在廠里上班，而是在干那種丟人現眼的醜事。」「莫瞎說，我絕對不信，芙蓉不是那種人，她一直都在廠里上班！」李興旺有點氣憤地大聲說。「其實我也不大相信，但無風不起浪，並且我女人素華近來給家裡的電話越來越少了，有時一月不打一個，那語氣好象也沒有以前親熱了，這就不能不讓我懷疑。」丁剛強憂心忡忡愁眉苦臉地嘆了口氣說。

    剛強走後，靜下來的李興旺也尋思開了：芙蓉總是不讓自己給她打電話，說是廠里的電話要通過總機轉，比較麻煩，一般都是由她打過來，而且她的電話也明顯地比以前少多了，以前是每隔三二天就有電話打過來，現在常常要十多天才有一次，所說的話好象也越來越少，難道這裡面真有什麼問題？想到這裡，他對芙蓉的思念便大打了折扣，後悔自己不該包那麼多的粽子讓那『饕餮』回來大快朵頤。

    正在胡亂地想著，芙蓉來電話了。以往，接到女人的電話，聽到她那嬌滴滴的聲音，李興旺心裡就象灌了蜜，樂不可支。可這一次，想起了丁剛強所說的那些話，卻一改過去的親妮，冷冷地說：「你還記得往家裡打電話呀？」芙蓉正在興頭上，沒有理會丈夫的言外之意，高興地說：「興旺，告訴你一個好消息，下周末，我就跟素華她們一塊回來，真想死你了，恨不得這幾天快些過去……」

    聽到芙蓉那好聽的對自己充滿無限思念的聲音，李興旺激動得渾身發抖，腦子裡那種對妻子的無端猜疑，一下子便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第二天早飯後，丁剛強又樂顛顛地跑到李興旺家裡，抑制不住興奮說：「兄弟，素華昨晚打電話說，芙蓉她們將提早回來，大後天就到家了。」聽到這個喜訊，李興旺也很高興。兩個男人便用粽子佐酒，一邊猜拳行令，一邊猛喝起來。

    過兩天就可以看到ri夜刻骨銘心思念的妻子了，翌ri清晨，天還不大亮，李興旺就起了床，掃乾淨院子後，又將整個屋子整理了一遍，直到窗明几淨，自己認為無懈可擊，才滿意地點了一下頭。然後，他又去理了一個發，人顯得特別jing神和帥氣。想到久別勝似新婚的喜悅，他不由得偷偷笑了起來。

    可是，到快吃中飯的時候，他又接到了妻子的電話。芙蓉在那頭說：「素華她們幾個剛上車，明天下午就可到家。但是，因為廠里有緊急任務，我是組長，暫時不能回來，要等素華他們回廠後，才能輪休。」

    李興旺聽了這話，一下氣沖牛斗，對著話筒大聲吼：「nǎinǎi個熊，定得好好的，臨時又變卦，什麼破廠子這樣不講信譽，你趕快回來，莫在那裡幹了！」

    芙蓉知道丈夫等急了，很失望，便勸他說：「現在的工作不好找，一年都等過了，不就是遲回來十把天嗎？再耐心等等吧，況且過年加班還有三倍的工資哩，我們不是還欠了一些債嗎？現在多掙一個是一個，過了明年，我們把賬還清了，我就天天陪著你，守在家裡不出來了。」

    聽女人說明年還要走，李興旺記起丁剛強說的話，就一下想偏了，大聲嚷了起來：「什麼加班，說得好聽，你根本就不想回來是吧？可能是廣東那邊的花花世界迷住了你，看來，大家說的並沒有錯，我也早就懷疑你不是在廠里上班！」他說完，根本不聽女人申辯，「啪」的一聲就掛斷了電話。

    李興旺坐在家裡，越想越後悔不該讓女人出去打工，這不，一出去心就變野了。他一眼看到放在桌上的滿滿一大籮筐粽子，心裡禁不住一下酸了起來，想到自己心中不忘她，她卻一點不在乎我，便賭氣吃起粽子來。他決心從今天起不吃飯了，專門吃粽子，哪怕吃出病來，也不給她留一個。但是，他真的吃起來卻怎麼也咽不下去，於是，將那些粽子張家一串，李家幾十，全部送給了人家。

    第二天下午，素華她們幾個果真回來了。李興旺磨磨蹭蹭考慮了很久，想立即去打聽一下情況，又怕得到的情況真和自己想像的那樣。但是，吃過晚飯，他還是去了丁剛強家。見到素華後，他用咄咄逼人的雙眼瞪著素華問：「你們真是規規矩矩在皮革廠里上班嗎？」素華聽出了話外之音，生氣地反問：「你問這話什麼意思？難道在懷疑我們？」李興旺不隱瞞，將在村里聽到的風言風語說了出來，並說：「不但是我，連你丈夫剛強哥也懷疑哩！」

    素華一聽，氣得眼淚一下就出來了，一把抓住丁剛強罵起來：「你們這些沒良心的東西，我們為了家在外面拼死拼活干，吃了多少苦，你們在家倒疑神疑鬼起來，睜開你們那鬼眼看看，老娘們是干那種事的人嗎？」說著將雙手伸到了二個男人面前。

    李興旺和丁剛強仔細一瞅，哎呀，這是怎樣的一雙手啊，粗糙得象老松樹皮，手板結滿了胼胝，手指開始變形，有好幾處地方裂開了口子，粘上了膠布……

    女人在廠里所受的諸多辛苦，都從這雙手上「可見一斑」。看著這麼可憐的手，還有什麼值得懷疑的呢？若不是幹了廠里最辛苦的活，那原本粉嫩的手會變得如此目不忍睹嗎？退一萬步說，成了這樣的手還能去作「那些事」嗎？

    李興旺很擔心芙蓉，問了素華一句：「我妻子的手也成了這樣嗎？」素華回答：「她原來的手比我們的嫩，所以變化比我們的還要大，顯得更粗糙。」

    聽到這話，李興旺的心象刀扎一樣的痛，默默地回家了。

    他很後悔自己因為亂猜疑，把本來專門為芙蓉包的粽子都一頓搞掉了。於是，一回到家，他就忙著準備各種優質原料，決定為芙蓉重新包出最好的粽子，回來後，什麼都不讓她做，要讓她飽享口福，天天吃非常喜歡的粽子，吃個心滿意足。

    作者：2886988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