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士傾國 第141章 回鄉求計

    進入五月之後，東山的風景便如一副水墨畫一般。

    因為臨海，所以雨季較密。

    每次下雨之後，山巒便像被清洗過一樣。

    若是在艷陽高照的天空下，東山看起來卻又別具味道。

    寒災早已經成為了過去，雖然這一次會稽郡處理得當，讓百姓損失不至於太大，但是這樣一場大災害，自然不能做到沒有人口的傷亡減少。

    於是，會稽便多了許多孤兒。

    若是在往日，這些孤兒恐怕都將自生自滅，無人看管。

    可是現在就不一樣了，因為成立了養濟所，而且剛剛上任的祝玄之又急切地想要做出功績，讓百姓對他的家族上虞祝氏心存感激，進而愛戴，於是不斷地派人在各處尋找孤兒收留。

    只不過，養濟所只收留那些失去父母的男子，對於女子則是全部收養，然後馬上便會轉手送到一些大戶人家去為奴。

    男子成年之後，有的是力氣，也能幹活。

    至於這些女子，在祝玄之看來便一無是處，還不如趁早給她們找個人家，讓她們可以繼續生存下去。

    再說了，若養濟所中男女參差不齊，恐怕將來也會生出事端。

    這件事情，也不是祝玄之一個人決定的，是他通過深思熟慮之後，找到陸納商議，做出的決定。

    於是，這些沒有父母照料的孤女，便都免不了要被賣到別人家中為奴的命運。

    當時正在郡城的謝道韞聽說了此事，心中萬分不甘。

    她也是女子，自然同情這些少女，便找到陸納商議此事。

    陸納對謝道韞說道：「祝郎君，此事不必再議。某思量再三，覺得祝主丞所言不錯，這些少女若是留在養濟所，便等於是害了她們！女子不比男子，將來長大了，男子可以賣力氣謀生，這些女子卻不能。至於婚嫁，那更是不可能了。養濟所可以無償養大她們，難道將來她們的婚事，也要一併包辦了？所以，現在將她們送到人家去為奴，反而是幫助她們！」

    這樣一說，倒也不無道理。

    可是，這些少女本都是民戶出身，現在卻要讓她們去給別人為奴，未免有些過於殘忍。

    謝道韞便把她的意思，和陸納說了。

    陸納聽了，反問道：「祝郎君，莫非你有良策，可以安頓她們？」

    謝道韞聞言，頓時為之語窒。

    想了想，謝道韞對陸納說道：「陸使君，請暫緩些時日，待英台回鄉一趟，再做計較，如何？」

    陸納思索一番，然後對謝道韞說道：「最多半月，我讓祝主丞想暫緩將她們送走！」

    謝道韞則是說道：「陸使君，不論多少時日，總要等我回到郡城，再計較此事！」

    陸納聞言眉頭一皺，然後擺擺手，說道：「罷了，某今日便從善如流，反正那祝主丞也是你的叔父，此事某已經答應，祝主丞那邊你便自去遊說吧！」

    於是謝道韞便別了陸納，又來拜見祝玄之。

    聽說了她的來意，祝玄之皺眉說道：「阿元，此事可是非同小可，這數十上百人，你又如何處置？雖然你出身謝氏，可是我想安石公若是在東山，也不會答應你如此胡鬧吧？」

    祝玄之以為謝道韞是打算收養這些少女了，謝道韞倒是真沒有這樣的想法。

    她雖然同情這些女子，但是也不至於同情心泛濫到這樣的程度。

    上百號人，雖然都是女子，可養活她們長大，也得不少糧食啊！

    謝家，又不是開慈善機構的。

    謝道韞對祝玄之說道：「煩請祝家舅父通融，阿元回東山一趟，若是想不到辦法，便不再強求，如何？」

    祝玄之想了想，頓時明白了謝道韞的意思，便問道：「你可是，要去請教那劉蘇？哼，阿元，你別忘記了，我答應與你合作，並且幫你掩蓋身為女子的身份，可都是有前提的！上一次，你當眾為那劉蘇說話，還把設立養濟所這個計策的功勞拱手讓給他，我便沒與你計較，現如今，你還要去找他麼？」

    謝道韞笑道：「我找他，但幫的人卻是你我，這又有和不可呢？試問舅父，若將來這些女子被遣散為奴，一旦其中有人遭受不測，或者對此安排不滿，然後對養濟所以及舅父你惡言相對，那將來失了威望的人是誰？」

    祝玄之聞言驚愕半晌，然後嘆息道：「某倒是沒有考慮到這麼遠……」

    「請舅父放心，家父之死，與劉蘇息息相關，阿元身為人女，又豈能與他合謀？」謝道韞如此說，以解除祝玄之心裡的懷疑。

    於是祝玄之不再有疑，便答應了謝道韞。

    不過祝玄之也說了，養濟所最多再撫養這些少女二十天左右的時間，要是時間再長一點，那他也沒有辦法，畢竟上百人一天就要消耗許多糧食。

    祝玄之剛開始上任養濟所的主丞，他自然知道這個位置有許多人盯著，所以便想要把事情都辦好，在物資方面也要緊縮開支，不給別人有彈劾他的機會。

    謝道韞便匆匆趕回了東山，她先是回府見了劉氏，見到叔母一段日子不見，便清減了不少，於是流著淚水拜倒在她的身邊，說道：「叔母，請原諒阿元不孝，竟然將家事全部交給叔母一人操持……」

    劉氏笑道：「這有什麼？傻孩子！」

    劉氏與謝道韞感情極好，她兄長死了，留下唯一的血脈，自然非常疼愛，可是在這種情況下，卻還屢次表態不會讓謝道韞嫁給她娘家的侄子，因為侄子的身體不好，怕將來會耽誤了夫家的這個侄女。

    由此可見，劉氏對謝道韞，就是把她當成自己女兒看待的。

    謝道韞自然也非常體諒和關心這個對她極好的叔母，只是謝道韞現在心中，又一股難以與人言的痛，這股痛她只能將之深埋在心底，誰也不會說。

    也因為這股痛，所以謝道韞才決心扮成男子，要去做一些事前，完成一些目標……

    謝道韞回到東山後的第二天，便往山上來了，她先是去墓地給父親掃墳，然後又來到了冉操所在的陵園。

    雖然不願意承認，但是謝道韞卻知道，許多非常困難她都沒有辦法解決的事情，對於這個劉家的表兄來說，卻都不算困難。

    因為他的辦法，總是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