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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霍山,隱苑竹舍。
鄭默然坐在書案前的一把精緻竹椅上,心中沉靜似水,波瀾不驚。他看著剛剛從手下流出的行雲流水般的墨跡,心中大慰。這意境正是自己想要的,這感覺完全值得自己用一生去追求。
鄭默然已經確切地知道,雖然千餘年來追求道門玄旨的道徒,多如過江之鯽。眾家或密或顯,或正或邪,窮其一生追求那個無法言表的神秘之物,也就是老君強為所言的「道」。但窺其真容其實真的並不難,只不過方法過於簡單,以至於無人敢相信罷了。正所謂為道日損,損之又損,以至大道至簡。法易而理玄,悟者希寡。自己對大道似乎已經窺到了些微端倪。這翰墨裡面藏著的正是所有道門仙家孜孜以求的玄門大旨:「道」。它絲毫也不比葛仙翁威懾天下的無上法力弱半分。
鄭默然知道此時自己只是無法得心應手地將其召之即來、遊刃有餘地玩索精微罷了。他還需要不斷的積累和歷練。
他正沉浸在身心通達、物我兩忘的愉悅中,突然識神域內泛起了一陣漣漪。這絲漣漪微波是那麼親切和溫情脈脈,雖然這種體驗在鄭默然一生中並沒有經歷過幾次,但僅有的那幾次在他的記憶中都早已是如此的刻骨銘心。
「萬里心意通」!
鄭默然對霓凰公主這位紅顏知己總是若即若離。既希望見到她,又不知真的見到她後如何面對。上一次她湊巧路過南霍,幫他度過了生死攸關的那一場劫難,離現在並沒有過多長時間。隔了如此短的時間霓凰公主卻又有音信傳來,這是從來沒有發生過的事情。
鄭默然靜聽其音,卻是非常簡短的一句話:指日即到,等我!
……
鄭默然站在大霍山最高峰的守雲亭,雙手背在身後默默佇立。
眼前的大霍山群巒連綿數百里,山色朦朧,雲蒸霞蔚,遠方更是峰巒疊嶂,崔巍崢嶸。鄭默然每每登高遠觀,便有一種胸襟坦蕩,心中激盪出累累層雲的感覺。他也總是在這種氛圍中升起一種出離心。那次在被李甫章要挾的夜宴上,他曾提出要隱退江湖,實際上他也確實早有此意,並不全是當時的權宜之策。只不過一想到父親將這偌大的一座大霍山交於自己,哪裡是輕言離去就離去的了的。
這時,鄭默然看到遠處有一襲紅色錦雲裊裊飄來,離近了後,便看得清那熟悉的紅色衣褶裙帶在風中的幡然舞動,隨風烈烈生出無盡情致。在守雲亭等了三天後,現在正是霓凰公主到了。
霓凰公主飄然落到守雲亭前,面對面地立於鄭默然對面,她眼中閃爍著殷殷笑意,有些俏皮地道:「公子怎麼了?看傻了?」
鄭默然笑道:「公主與風景融為一體,這景色可餐可醉。」
霓凰公主依舊笑顏如花地道:「一會兒恐怕就容不得你還有暇餐醉了,南霍大劫將至。不過現在你還有時間掌控應對。今天就是考驗你這個一山之主殺伐決斷的時候了。」
鄭默然淡淡地道:「仙本從容,有依難暇。老君得悟,想必就是因為他隻身青牛走天涯所致。青山綠水,雲淡風輕。無牽無絆的心境正是得符之福命。可惜默然卻於此無緣。」
霓凰公主收斂起笑容正色道:「我明白公子的心跡,現下大霍山生死攸關。全山道眾生死繫於一線。霓凰保證,此劫過後,公子再要去求索過像風般的自由日子,霓凰再不阻攔。」
鄭默然也收斂起微笑,對霓凰公主道:「到鶴林宮去吧,看看公主給我們帶來了些什麼消息。」
……
鶴林宮,議事堂。
屋中的氣氛異常壓抑。座上除了鄭默然、風澤寧陪著紅衣龍女霓凰公主,還有幾位大霍山的資深長老也在坐。其他就是山中與風澤寧同輩的授業師。大家此時都默然無語。
霓凰公主帶來江湖上的可靠消息,在南方王母山劍雲閣舉行天下道門大比之時,就是南北魔族傾其所有力量對仙門正派發動攻擊之時。而此次魔族的攻擊也是有所重點的,主要攻擊目標就是羅浮山和大霍山。這次霓凰公主為了弄清楚為何魔族非要搞這麼一次大動作,也費盡心機把來龍去脈都打探的清清楚楚。原來所有的目標都指向一個關鍵點:「九岳晷」!所以這次魔族意在羅浮山,大霍山因為和羅浮山葛氏的特殊關係,也被魔族視為攻擊的重點。而對其他道門的攻擊就只是放煙霧彈,意在使道門各派弄不清魔族動意罷了。
眾人聽過霓凰公主述後,鄭默然確認羅浮山確實有這個被魔族視作命門的「九岳晷」,這進一步打消了一些長老的懷疑。大家都確認此大劫並非空穴來風,一定要審慎應對。
問題是現在的問題是,大霍山十幾年來疏於人才培植,沒有足夠的道師禦敵。按霓凰公主得到的消息,會有三支南方魔族聯合進攻大霍山,總共調動十萬魔卒,由五位一級魔師統率。如果真是如此的話,就算集中所有力量,也抵禦不了魔族的侵襲。充其量就是抵禦的時間長短而已,結果都是慘敗。
按風澤寧的建議,分別派人去各山搬請援兵,向各派仙山陳明利害關係。希望眾山將主要防禦傾向羅浮山和大霍山。
這條建議因為太過一廂情願,難以實現,很快就被眾人否決了。到最後眾人只是默默坐在那裡,早已束手無策、無計可施。
這時鄭默然打破了平靜,對風澤寧道:「派人去帶李甫章過來。」
風澤寧一愣,道:「喚他作甚?難不成教主要徵求他的意見?」
鄭默然不置可否,只是道:「去帶人過來吧。」
霓凰公主目光如炬,凜然道:「再無奈也不能徵求此人意見!李甫章陰險之極,豺狼之性。如果你們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命不長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