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我的媽媽 3.三歲左右的記憶

    記得小時候有個鐵質鋼琴玩具，媽媽在屋子裡的爐子上做飯，我在門口的桌子邊玩耍。

    桌子上放著一些硬紙板，什麼也不會寫，就拿著筆亂畫。

    十一歲的時候看電視裡，別人家的孩子五歲就開始學鋼琴真是羨慕，但是我家沒這個經濟條件買鋼琴。

    我總覺得自己學什麼都晚了，也曾覺得奇怪為什么爸媽不像其他爸媽一樣給自己孩子安排興趣班，這樣我就可以學音樂了。

    在生活中，媽媽特別喜歡唱歌，拎沉重的爐子生火，一股煙味飄起來，之後用煤氣罐的時候，媽媽租了三輪車踩過去換，後來才有了天然氣，我爸除了上班下班到退休就喊著吃飯，洗碗倒垃圾洗衣服，其他的事都由我媽撐著。

    我爸不知道我學校老師同學的名字，也從來不管我學習，我媽回去參加家長會，不管我考倒數還是正數她都沒太多的概念，其實她會在別人面前誇我，別人也會在她面前誇我。

    有時候我真想讓我媽去讀書，但一想每天干那麼多家務，微薄的收入還要撐起整個家，還是讀書容易一點，到現在覺得工作艱難的時候，我就會想，起碼我媽不用再背著我去做醫院的保潔阿姨，被某些人欺負了。

    三歲的記憶是很模糊的，我喜歡趴在媽媽的腿上，她會抖腿，我就覺得很好玩，夏天在蚊帳里，媽媽會拍著我的背哄我睡覺，但我覺得她有時候用力過猛，哈哈。聽著她的心跳我就會覺得安心。

    小時候我很喜歡說求求你這樣的話，後來我媽叫我別說，之後我再也沒說過，很多很好人的老人家都說我媽沒什麼文化，但很會教孩子，非常明事理。

    看著爸媽結婚照上的樣子，再看看他們現在的樣子，不是歲月讓他們變老，而是他們為了生活的奔波，媽媽為了我傾注的一切，有時候我會很生氣，她自己不好好吃飯，就急忙買飯做飯給我爸吃，他還會說我媽在外面吃過了好的，其實我媽自己都不捨得買水喝，希望女人都多為自己考慮吧。

    記得老房子裡，有一個紫色的燈管，有一天早上我醒來，看到我媽不在，就扶著窗口哭，我家的房子結構是這樣的，沒記錯的話它大門朝北，門邊有個窗戶，是那種四方的鐵柵欄，沒有玻璃，走進木門，右邊放著洗澡木盆，窗戶下有個水泥砌成的洗碗池，我就扒著窗戶哭。

    鄰居大媽給了我兩顆奶糖，我吃了一顆，把另一顆留著，等到我媽買了一把芹菜回來，我把糖拿給她看，並且告訴她是誰給的。

    那時候我看著那把芹菜已經哭抽了，我媽說別吃別人的東西，吃了也要記得，每天都會問我吃了別人的東西麼，小時候能夠把喝了別人家的水也交代得清清楚楚。

    到現在為止，我想賺錢學鋼琴，我想我媽是喜歡音樂的，年輕的時候，別人都說她歌喉好，談起這些，她都展開笑顏，我們搬入公房後，我在五樓都能聽到她在二樓提著爐子唱歌的聲音，真希望她會永遠在我身邊。

    三五歲的時候，我爸爸廠里每過一段時間就會發一大捆的飲料，比如荔枝味的或者豆奶，那時候電視上的廣告也特別好看，特別愛看廣告。

    我和媽媽會去車站接爸爸，那時候愛看奧特曼，我爸去書報亭給手錶加電的時候，給我買了一本，從十幾歲到現在，經常跟他吵架，有時候還打起來。

    雖然他從來沒打過我，在某些人看來會覺得我不孝順什麼的，沒有被父親保護過的人，才會明白，有些絕望，也會感到內疚，覺得自己特別無能。

    儘管如此，我還是不願意聽到別人隨意評價我的父母。

    我媽媽的聲音還是那麼年輕，也只有注視她臉的時候，才發覺她老了那麼多。

    每天要爬五樓，拿重的東西，就是我叫她別買米買油，她還是會買，有一次因為米便宜，她去超市買了兩麻袋，我提著兩袋回去了，假裝不重的樣子。

    記得小時候特別喜歡吃糖，有一次吃荔枝棒棒糖，睡著了，第二天醒來，棒棒糖插在白色的毛衣馬甲里，有時候會在床以外的地方睡著，老爸就會把我抱到被窩裡。

    小時候，我爸對我們還是比較好的，後來越來越累，他五點起床，天黑到家，要坐公交車，要換廠車，在廠里還被人欺負，他都不懂得反抗，我以前以為這是忍讓，其實是軟弱。

    老房子裡的彩電是二十一寸的，那時候看上海一個綠葉片標誌，教育頻道。

    動畫片以後就是電視連續劇，在老房子裡，家裡只有一個床，就是那個老木床，從大門進去，左邊放爐子，右邊放木盆，中間的隔斷往裡走，左邊是側門，和木馬桶，右邊就是床，床靠著牆壁，牆壁上貼滿了報紙。

    今天陪我媽看電視看到凌晨，以前和爸媽看電視聽到恐怖的背景音想我就會堵著耳朵鑽到被窩裡。

    以前的老房子，在江邊，五六點都能聽到船鳴，就感覺閉上眼能看到浪花拍打在岸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