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回了京兆尹府衙,慕梓煙下了馬車,轉眸看向呂娘子與崔雲冉,「時候不早了,我也該回府了。」
「煙兒啊,不如你今晚便留在府衙吧。」張宗連忙上前說道。
「不成。」慕凌軒上前斷然拒絕,「妹妹怎可留在府衙?」
張宗看嚮慕梓煙,「煙兒,你說呢?」
慕梓煙見張宗這是鐵了心要讓她將此案查清楚,她外頭沉思了片刻,輕輕地搖頭,「不成,我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待在府衙成何體統?」
張宗冷哼一聲,這個時候倒是講究起體統來了,隨即也不再糾纏,而後說道,「自然如此,那我隨煙兒一同回慕侯府。」
慕凌軒有些不解,「張大人,不妥吧?」
「有何不妥?」張宗看嚮慕凌軒,「慕世子別忘了,你如今可是嫌犯。」
慕凌軒見張宗一副不死心的樣子,「即便如此,我留在府衙。」
慕梓煙見張宗跟哥哥二人槓上了,嘴角勾起一抹淡淡地笑意,「案件頗為複雜,我得好好想想,張大人也好好想想。」
張宗見微微點頭,「那好吧,明兒個一早我再去。」
慕梓煙無奈地嘆了口氣,「我說張大人,我可不是你的衙役。」
「我知道,不過你是我的朋友。」張宗非常認真地說道,「為朋友自然是兩肋插刀的。」
「補刀可以,插刀不成。」慕梓煙低聲道,「明兒個我親自來一趟總成了吧?」
「如此也好。」張宗見慕梓煙妥協了,這才應道。
慕梓煙轉身看向崔雲冉,「雲冉表姐,時候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府歇息吧。」
「那煙兒妹妹,明兒個我也來。」崔雲冉看嚮慕梓煙說道。
「這……」慕梓煙轉眸看向張宗,「不知張大人意下如何?」
「崔二小姐才是受害人,自是要來的。」張宗冷冷地開口。
慕梓煙輕輕頷首,「既然如此,暗如今時候不早了,便各自散了吧,明兒個再來。」
「好。」張宗這才鬆口。
慕梓煙上前一步,「張大人借一步說話。」
「恩。」張宗便隨著慕梓煙上前走了幾步。
章仚見慕梓煙自始至終都將他當成可有可無的存在,他只是笑吟吟地看著慕梓煙那一雙水靈靈的眸子,此刻閃爍著靈動詭詐的光芒。
齊軒見章仚一直盯著慕梓煙瞧著,他再次地擋在了章仚的前面,淡淡地啟唇,「章仚,你最好不要亂動什麼心思。」
「我不過是好奇罷了,你又何必如此緊張?」章仚淡淡地開口,「她不過是個小丫頭罷了,即便有心思,那也要等到她再張開點再說。」
章仚如今對慕梓煙的確是出於好奇,並無其他的心思,不過瞧見齊軒這般地緊張,已經猜出了齊軒的心思,故而覺得越發地有趣。
慕凌軒看見章仚眸光內的狡詐,他對於章仚多少是了解的,此人城府極深,比起章侯爺來,他能夠儘早地窺探未來的朝堂局勢,進而站在三皇子那一派,便足以說明,此人對時局甚是敏銳,而且還有一股子果敢。
慕梓煙與張宗說道,「張大人今兒個如此積極,到底是何原因?」
張宗垂眸看著慕梓煙,低笑道,「只是想儘快地破案罷了。」
「張大人是在試探我?」慕梓煙雙眸微眯,低聲啟唇。
「豈敢。」張宗連忙辯解道,「我只是在想煙兒的判斷是否與我一樣。」
慕梓煙微微點頭,而後說道,「明兒個見分曉。」
「好。」張宗這才放下心來,而後二人便走了過來。
慕梓煙看見齊軒擋在章仚的跟前,她越過齊軒看向章仚,見他面露微笑地看著自己,慕梓煙覺得這樣的笑容太過於詭異,有些人,一旦對某個人起了興趣,必定會露出這樣的笑容,而往往這種笑容的深意……
慕梓煙看向齊軒,「表哥,你要去慕侯府嗎?」
齊軒微微點頭,「先送你回慕侯府,我再回去。」
「好。」慕梓煙笑著應道,隨即便轉身朝著崔雲冉說道,「我先送雲冉表姐回府吧。」
「多謝煙兒妹妹。」崔雲冉低聲說道。
章仚一言不發地跟著,慕梓煙見他並未有主動離開的意思,她隨即上前,「章世子這是……」
「既然是我請梓煙表妹前往崔侯府的,自是要親自送梓煙表妹回府。」章仚不緊不慢地說道,似是一早便尋到了說辭。
慕梓煙並不知曉章仚的目的,既然他願意跟著便跟著,而後說道,「正好,這幾日二妹妹身子不適,章世子也可以去瞧瞧。」
章仚一聽慕梓兮的名字,眉頭不可抑制地輕蹙了一下,而後笑著說道,「這恐有不便,我將梓煙表妹送入府便是了。」
慕梓煙歪著頭,有些不解,前世的章仚對慕梓兮可不是這個態度啊,難道還有她不知道事兒?
章仚見她打量著自己,並無任何地慌張,而是這樣任由著她瞧著。
「妹妹。」慕凌軒見慕梓煙直盯著章仚,不由得提醒道。
章仚與齊軒二人,一個玉樹臨風,透著一股桀驁不馴,一個溫文爾雅,透著一股淑娟俠義之氣,二人性子也是南轅北轍,故而如今這樣瞧著,倒是多了幾分地違和。
慕梓煙漸漸地收斂心思,平靜地看著他,「既然如此,那便有勞章世子了。」
章仚見她坦然地注視著自己,並未有女兒般的嬌羞,那神情也是淡淡的,他卻覺得這個丫頭骨子裡頭透著不同於這個年紀的深沉,能夠做到這等平靜無波的,可是需要修煉的,很顯然,慕梓煙的舉動引起了他的好奇。
不過也僅僅是好奇罷了。
可是,章仚不知,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產生興趣,而後陷的無可自拔,最開始也只因一時地好奇而已,等他悟出這個道理的時候,也已經泥足深陷。
齊軒皺著眉頭,這一刻,他表現出了極度地不滿,見慕梓煙已經上了馬車,他轉眸雙眸冷沉地注視著章仚。
章仚不以為然地挑了挑眉頭,而後瀟灑地翻身上馬。
慕凌軒上前拍著齊軒的肩膀,「你太緊張了。」
齊軒微微一愣,亦是知曉自己表現得太過於緊張,可是,只有他知曉,自己是有多害怕。
慕梓煙隨即與崔雲冉上了馬車,而後與呂娘子道別,便又離開了京兆尹衙門。
「雲冉表姐,可是想起昨夜有何不妥之處?」慕梓煙低聲問道。
崔雲冉面色微紅,不自然地開口,「沒有。」
慕梓煙見她如此,便也不再多問,直等到將崔雲冉送回崔侯府之後,便又回了慕侯府。
待下了馬車,章仚、齊軒二人也跟著上前。
慕梓煙朝著二人福身,「表哥、章世子,且回去吧。」
「明兒個我去衙門。」齊軒與章仚卻異口同聲地說道。
「好。」慕梓煙知曉這二人從來不是半途而廢之人,今兒個跟了一半,在未得到結果之前,他們自是不會放棄的。
慕梓煙與慕凌軒一同入了府,齊軒隨即上馬,拱手道,「告辭。」
「告辭。」章仚見齊軒便這樣走了,他勾唇一笑,未料到一向淡然自若的齊世子,也有這等緊張的時候。
慕凌軒難得露出得意地笑意,慕梓煙自是感覺到了他此刻的心情,轉眸看著他,「哥哥,你笑什麼?」
「高興。」慕凌軒笑得越發的明媚。
「你如今可是嫌犯,這可不是高興的事兒。」慕梓菸嘴角一撇,卻不知道慕凌軒究竟在笑什麼。
慕凌軒低笑道,「妹妹,你後日便是你的生辰了,你明兒個若是不將此案解決了,後日如何能高高興興地過個生辰呢?」
慕梓煙停下腳步,見慕凌軒一副與他無關的模樣,眨眼說道,「哥哥,怎得成了妹妹的事兒了?」
「哥哥的事兒自然是妹妹的事兒。」慕凌軒說罷,溫熱地手掌覆在她的頭頂,而後在自己胸前比劃了一下,「再過兩年便是大人了。」
慕梓菸嘴角一陣抽搐,哥哥這話說得倒讓她有些無奈,她何止是大人,而且還是只千年老鬼呢,不過她也只是暗自腹誹一番,對於哥哥的感慨,她卻覺得另有深意。
「哥哥,你有話要說?」慕梓煙抬眸,杏眸清澈靈動,只是這樣望著他。
「哥哥有你如此優秀的妹妹,哥哥很高興。」慕凌軒笑著開口,隨即便向前走去。
慕梓煙立在垂花門前,望著他俊雅的背影,嘴角勾起淡淡地笑意,轉眸看向芸香與碧雲,「走吧。」
「大小姐,老夫人回府了。」芸香小心地跟了過來,低聲回稟。
「何時回來的?」慕梓菸嘴角地笑意漸漸地收起。
「比您早半個時辰。」芸香看著慕梓煙的神色,而後說道,「那雲應寺的方丈法號,虛空。」
「恩。」慕梓煙是有印象的,前世的時候,雲應寺乃是京城香火鼎盛的寺廟,而虛空方丈在三皇子登基之後便圓寂了。
慕梓煙覺得前世的事情,似乎還有許多她不得而知的隱情,並未是表面上看得那般簡單。
待回了煙落院,她歇下一身的疲憊,換上了舒服綿柔的長裙,青絲只用一根絲帶束著,隨後便斜靠在軟榻上,開始回想起今兒個發生的事情來。
依著章侯夫人所言,老夫人與虛空方丈之間有著非同尋常的關係,那麼,究竟是什麼呢?
太后宣她入宮,難道緊緊只是寒暄幾句?
崔雲冉的事情就更加地讓她疑惑不解,她昨夜當真被凌。辱了?可是,慕梓煙適才打量了一番她,見她露出的頸項上並未有吻痕,而且露出的一截皓腕也是潔白如玉的,尤其是重新前去兇案現場,她蹲在地上看螞蟻的時候,明顯見到她偷偷地向後移動著,拿走了一樣東西。
慕梓煙雙眸微眯,「昨夜,崔雲冉定然是清白的,那麼,她為何要誣陷哥哥呢?用自己的名聲不惜送哥哥上黃泉?還是以此為要挾,嫁給哥哥?」
可是在她前去崔侯府,她的態度卻急轉,她的目的怕是不單單如此,那麼究竟是什麼呢?
雙蘭真正的死因是什麼?
她緊皺著眉頭,心情頗為凝重。
月溪院,採蓮得知章世子送大小姐回府,故而連忙將信告訴了慕梓兮。
慕梓兮聽罷之後,更是氣憤難平,「表哥入府竟然不來看我,他為何要送大姐姐回府?」
「這……奴婢不知。」採蓮低聲回道。
對於西郊發生命案,此事牽扯慕凌軒與崔侯府,張宗並未聲張,故而如今除了慕梓煙幾人知曉,其餘人是不知道的。
慕梓兮想到章仚竟然親自送慕梓煙回府,便嫉妒不已,那雙眸子更是盛滿了濃濃地妒意,「表哥是我的,任何人都不許將他從我的身邊搶走。」
在慕梓兮有記憶以來,她便知曉自己長大之後是要嫁給章仚的,這也許是當時的章氏與章侯府默認之事,故而,在慕梓兮的意識之中,自己早已經認定她以後會是章侯府的主人,會是章仚的夫人,自是不允許其他人對章仚的覬覦,尤其是慕梓煙。
老夫人回了長松院,神色顯得有些黯然,疲憊地入了裡間,簡單地洗漱了一番,便徑自歇下了。
從嬤嬤知曉,老夫人每次從雲應寺回來都是如此,故而便的安靜地退出了裡間。
次日一早,長松院便傳來消息,老夫人病重。
慕梓煙明顯一愣,自是收拾了一番之後趕往長松院。
從嬤嬤面色凝重地立在一旁,待慕梓煙入內之後,便橋見老夫人神色憔悴,精神不濟。
慕梓煙上前福身,「煙兒給祖母請安!」
「原來是煙丫頭啊。」老夫人輕咳了幾聲,這一次卻不是裝的,看樣子是真的病了,「病來如山倒,我這身子骨啊,怕是不好了。」
慕梓兮也趕了過來,看見老夫人如此,抹著眼淚立在一旁。
老夫人見慕梓兮如此,幽幽地嘆了口氣,「兮丫頭,你過來。」
「是。」慕梓兮乖順地上前,低聲喚道,「祖母。」
「哎。」老夫人幽幽地嘆了口氣。
慕梓煙看著眼前這一幕,只覺得是莫大的諷刺,慕擎然不是她的親兒子,她卻在自己的面前與慕梓兮演這一出祖孫情深,老夫人要做什麼,顯而易見,她這是要讓慕梓兮留在慕侯府。
慕梓煙雙眸微眯,要讓慕梓兮留下,想都別想,她正欲開口,便見老夫人已經氣喘吁吁,抓著慕梓兮的手。
從嬤嬤見狀連忙將候在外頭的張大夫叫了進來,而後說道,「大小姐,您還是先回吧。」
慕梓煙低聲道,「祖母如此,我怎能放心地回去,我這處守著。」
「這……」從嬤嬤見慕梓煙不離開,便也不多言。
不一會,待老夫人稍稍緩過氣來,慕梓煙上前親自端了熱水,慕梓兮便要從她的手中接過,慕梓煙雙眸微眯,在慕梓兮要接過的時候,她手一松,那杯子便從慕梓兮的手中滑落,當即便灑在了慕梓兮的衣裙上。
慕梓兮痛得驚叫了一聲,抬眸淚眼汪汪地看嚮慕梓煙,「大姐姐,你這是做什麼?」
「二妹妹,二房如今分出去了,日後你若是有心,便來瞧瞧祖母。」慕梓煙轉身又倒了一杯,而後遞給老夫人。
老夫人雙眸微沉,抬眸看著她,「煙丫頭,我知道你是個孝順的,不過,如今我也老了,身子不適,原先還想著嵐丫頭能夠陪著我,可是,嵐丫頭已經去了,如今也只有兮丫頭能陪陪我了。」
「不是還有三妹妹嗎?」慕梓煙笑吟吟地說道。
「你是說?」老夫人看嚮慕梓煙,顯然在思量著這話裡頭的意思。
慕梓煙繼續說道,「素日,三妹妹對祖母最是貼心的,如今三妹妹在家廟受了不少的苦,自是明事理了,三嬸嬸去了,她一人孤苦無依的,二妹妹身子弱,二嬸嬸失心瘋時常發作,倘若二妹妹留在祖母這處,那二嬸嬸身邊豈不是沒人照顧了?」
慕梓兮見慕梓煙是鐵了心要將她趕出去,想起昨日表哥竟然送慕梓煙回府,也不肯入府來看看她,抬眸憤恨地看嚮慕梓煙,「大姐姐,你當真如此恨我嗎?」
「二妹妹說的這是哪裡的話?」慕梓煙不解地說道,「百善孝為先,二嬸嬸身子不適,二妹妹身子羸弱,即便是要待在祖母這處伺候,那也要尋身子好些,性格開朗些的三妹妹啊。」
慕梓兮見慕梓煙暗諷她整日兒哭哭啼啼的,即便服侍在一旁那也是晦氣,頓時氣得起身,怒視著她,「大姐姐,我即便之前做錯了事兒,可是也受了懲罰了,難道您就心善一些嗎?」
「這是什麼理?」慕梓煙冷笑道,「難道被狗咬了,還要湊上前去,摸著狗頭,和善地說一句,這次被你咬了一口,我且放過你,下次可不准咬了。」
「大姐姐將我比作狗?」慕梓兮這算是要跟慕梓煙徹底地撕破臉皮了,連忙上前便要與慕梓煙糾纏在一起。
可是,她哪裡是慕梓煙的對手,還未撲過去,便被慕梓煙抬腳,踢倒在地。
老夫人雙眸冷凝,沉聲道,「煙丫頭,放肆!」
慕梓煙轉眸看向老夫人,低笑道,「祖母,是二妹妹先動的手,我豈有挨打的份,身為長姐,教訓不懂事的妹妹乃是應當的。」
她說著彎腰,在慕梓兮掙扎著要起身的時候,抬手便揮了過去,雙眸碎出一抹冷光,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二妹妹,任性也要有個度。」
慕梓兮只覺得臉頰火辣辣地疼,她不可置信地看著慕梓煙,捂著自己的一半臉,便趴著仰視著她。
慕梓煙抬手又一巴掌打了過去,繼續說道,「這等小聰明,是難登大雅之堂的,日後最好收起你的眼淚來。」
慕梓兮頓時嚇得收回了眼淚,只是這樣盯著她,從小到大,她想盡了法子博得慕梓煙的歡心,慕梓煙對待自己猶如親妹般疼愛,任何好的東西都給她,不知何時,慕梓煙卻對自己這般地冷淡了,而後今兒個還動手打了她?
慕梓兮想不明白,她為何要受這般屈辱?難道就因為自己不是嫡長女?不是侯爺的女兒?她不甘心地瞪視著她,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老夫人見慕梓煙竟敢當著她的面動手,沉聲道,「看來沒有規矩的不止兮丫頭,這難道就是你的規矩?」
慕梓煙轉眸看向老夫人,低笑道,「祖母,二妹妹與三妹妹之間,您只能選一個,祖母是知道的,孫女言出必行。」
老夫人哪裡受過這等威脅,若是素日,她必定對慕梓煙動手了,可是如今……自那次事情失敗之後,她知曉,如今行事要更加地小心,自是不能再與大房起了爭執。
她壓下心底的怒火,而後看向趴在地上軟弱無能的慕梓兮,又想起慕梓靜這些時日在家廟內的訓導,她深吸了一口氣,總歸,慕梓靜才是她的親孫女。
「兮丫頭,你回去收拾吧,你娘那處不能沒有人伺候。」老夫人無力地扶額,幽幽地說道。
慕梓兮明顯一愣,抬眸不可思議地看向老夫人,她討好巴結了這麼久,不過是枉然,在老夫人的心中,寧可選擇慕梓靜,也不選擇她。
這到底為什麼?
慕梓兮慢慢地起身,冷冷地掃過躺在床榻上的老夫人,還有面前冷視著自己的慕梓煙,她暗暗發誓,今日之辱,她慕梓兮必定千萬倍地討回來。
慕梓兮轉身出了長松院,她不知自己是如何回到月溪院的,只是將自己獨自關在了裡間,如此便是一日。
慕梓煙在慕梓兮離開之後,便也離開了。
老夫人躺在床榻上,頭痛欲裂,見從嬤嬤進來,她低聲道,「這丫頭心思難測啊。」
「老夫人,大小姐如今已經脫離了掌控,倘若不儘早除去的話,日後怕是更難對付。」從嬤嬤小心地說道。
「那也要想個兩全其美的法子。」老夫人雙眸微眯,射出一抹殺意。
慕梓煙出了長松院,轉眸看向芸香,「派人盯著雲應寺,尤其是虛空方丈。」
「是。」芸香低聲應道,隨即便去傳信兒了。
碧雲小心地跟著,「大小姐,您雖然將二小姐趕出去了,可是三小姐那處也是個大麻煩啊。」
慕梓煙低聲道,「若是讓她繼續待在家廟,那才是真正的麻煩。」
她不相信老夫人不會暗自訓練慕梓靜,畢竟慕梓靜才是她的親孫女,她又怎麼可能為了慕梓兮而捨棄慕梓靜呢?
碧雲有些不明白,不過也知曉大小姐如此做自有大小姐的道理。
慕梓煙每日都會去齊氏那處請安,陪著她閒聊一會,昨兒個慕梓煙被宣入宮中,加之後頭又發生了許多的事情,慕梓煙回府之後已經很晚了,故而並未前來打擾齊氏。
如今剛進了屋子,便見齊氏仔細地看著她,「你這丫頭,在宮中可受了委屈?」
「娘,太后不過是喚我前去閒聊了幾句。」慕梓煙卻覺得太后的舉動無疑說明了什麼,領著她在宮中轉了一圈,也不知惹出了什麼風波來。
齊氏自然能夠猜的出一些來,隨即說道,「日後還是當心些,如今皇子們都已經漸漸地成年了,正是在挑選皇子妃的時候,太后是將你拉出去當盾牌了。」
慕梓煙見齊氏如此直白地告訴她,她低笑道,「娘放心,女兒自有分寸。」
「恩。」齊氏覺得女兒太優秀也是麻煩,如今的慕梓煙太過於耀眼,加上背後還有慕侯府與國公府,這朝堂之中有多少雙眼睛盯著呢。
慕梓煙自然也知曉這其中的利害,她如今還未及笄,那些人便已經開始打她的主意了,看來往後的日子會更熱鬧。
慕梓煙自齊氏的院子出來,便收拾一番前往京兆尹衙門。
待入了衙門,便瞧見章仚已經到了,他此刻正坐在廳堂內,與張宗閒聊著,二人瞧著倒是相談甚歡。
慕梓煙對前世的章仚了解甚少,如今,看著章仚這兩日出現的太過於勤快,一時間有些拿不準。
章仚見慕梓煙入內,隨即起身,「梓煙表妹。」
「章世子。」慕梓煙依舊是客套地喚道。
章仚卻不在意,隨即坐下,低聲說道,「慕世子與齊世子還未到,崔二小姐也未過來,不知梓煙表妹昨夜可是猜出誰是兇手了?」
慕梓煙低笑道,「查案之事乃是張大人的職責,我可不敢搶功。」
「煙兒啊,你就別賣關子了。」張宗看著慕梓煙,「你就說吧,你是不是發現什麼了?」
慕梓煙見呂娘子走了過來,手中端著托盤,裡頭放著新鮮的櫻桃,笑吟吟地說道,「這個季節能有新鮮的櫻桃,倒是稀罕。」
「這是章世子帶來的。」呂娘子笑著說道。
慕梓煙抬眸看向章仚,「章世子倒是有心了。」
「我記得梓煙表妹很喜歡吃櫻桃,正巧南邊送來了一些,我便特意帶了過來。」章仚淺笑著說道。
「是嗎?」慕梓煙垂眸看著那一顆顆嬌艷欲滴的櫻桃,隨手拿起一顆,便放入口中,輕輕地一咬,飽滿多汁,透著絲絲地酸甜,她是極愛櫻桃的,不過這千年來,她只能瞧著卻不能吃,這對於她來說是一種極大的折磨,故而,她便刻意地避開有櫻桃的地方,久而久之,便也將櫻桃的那種味道印刻在了心頭。
如今重新吃上了櫻桃,有種渴望已久地的東西失而復得的雀躍感,慕侯府不是沒有櫻桃,不過,她重生過來的時候,正好還未到盛產櫻桃的季節,這些時日又太過於忙碌,故而一時間忘記了。
章仚見慕梓煙雙眸溢滿了笑意,他微微一愣,未料到她竟然因為櫻桃而表現出這般滿足地神情,唇角沾染著殷紅地汁液,靈動地杏眸此刻彎成月牙,毫無形象地一顆一顆地咬著,這樣子的慕梓煙,顯得格外地可愛純粹,更是明艷動人。
呂娘子見慕梓煙吃得開懷,笑吟吟地坐在一旁,轉眸便瞧見章仚正怔怔地看著慕梓煙,她雙眸閃過濃濃地笑意,而後拿過絲帕遞給她。
慕梓煙笑著接過,直等到獨自吃完了半盤櫻桃,這才心滿意足地擦拭著唇角,抬眸看著章仚與張宗盯著她,她淺笑道,「難得有這麼一個喜好,莫見怪。」
章仚低笑道,「要知道表妹這等喜愛櫻桃,我便多帶一些來。」
「不用,爹爹已經從阜南帶過來一些了,想必這兩日便能到。」慕梓煙笑著說道。
章仚垂眸,卻也不再接話。
慕梓煙轉眸看向張宗,「張大人,此事你可有決斷?」
「一切等崔二小姐前來再說。」張宗看嚮慕梓煙,難得露出一抹詭異地笑意。
慕梓煙低笑道,「英雄所見略同。」
「你們兩個,還真是……」呂娘子覺得自認識了慕梓煙之後,張宗的性子明顯活絡了一些,反倒是少了幾分地木訥。
慕梓煙低笑道,「呂姐姐,張大人日後可是要好好調。教的,你瞧瞧他,這才幾日便原形畢露了。」
「調。教?」章仚聽著慕梓煙的話,難得出聲。
慕梓煙挑眉說道,「難道不是?」
「這……」章仚不置可否,男人有時候的確需要調。教,不過這也要看是讓讓誰調。教。
慕梓煙盯著章仚看了半晌,「章世子,這熱鬧看罷之後,你可是要回去了?」
「明日乃是梓煙表妹的生辰,聽說齊大小姐早早地便開始準備了,更是下了帖子,明兒個我正好有空,自是要去的。」章仚低聲說道。
慕梓煙挑眉,腹誹道,不是說好,只是自家人一同慶賀便好,怎得下了帖子呢?
章仚見她眉頭微蹙,隨即解惑道,「看來梓煙表妹是不想我前去。」
慕梓煙自是不願意的,不過想來章家與慕侯府的關係,她的說錯若是不妥的話,必定是傷了彼此的顏面的,反正既然已經下了帖子,她可不是那等小氣之人,故而說道,「哪裡,不過是此事並非我親自操辦,故而也不知雪兒表妹究竟下了多少帖子。」
「道是如此。」章仚斂去眸低的狡黠,見好就收的道理他自是懂得,既然她答應了,他可不能說破了。
幾人正在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便見齊軒與慕凌軒二人也走了進來。
慕梓煙抬眸看著齊軒與慕凌軒,「哥哥,表哥,可是要吃櫻桃?」
齊軒見慕梓煙朝著自己明媚一笑,轉眸看著那已經被解決了一半的櫻桃,他溫聲道,「昨兒個剛得了櫻桃,是你素日喜歡的杞縣那處摘的,特意派人快馬加鞭帶來的,我已經派人送去府上了。」
「表哥有心了。」慕梓煙對於櫻桃是毫無抵抗力的,見齊軒說乃是從杞縣帶來的,更是高興不已,可知,這世上,最好吃的櫻桃便出自杞縣。
章仚聽著也不知為何,竟然暗暗地記下了,想著待會便吩咐人前往杞縣去。
慕凌軒坐在一旁,當即便捏了一顆放入口中,而後說道,「這櫻桃……」
慕梓煙笑著說道,「乃是章世子帶來的。」
「哦。」慕凌軒抬眸看了一眼章仚,轉眸便瞧見齊軒的臉色明顯沉了沉。
慕梓煙自是未在意這些,而後看向身後的芸香,「去瞧瞧,崔二小姐可到了?」
「是。」芸香應道,便出了廳堂。
慕梓煙忍不住又拿起一顆吃放入口中,而後看向齊軒,「表哥,你可還記得,有一年,杞縣發了大水,我一整年都未吃上櫻桃。」
「是啊,第二年你便迫不及待地讓父親派人去杞縣,帶了一整筐的櫻桃,高興壞了。」慕凌軒在一旁搭腔道。
「二妹妹特意來尋我,我都沒捨得給她。」慕梓煙不禁想起前世的事兒來,她曾經最幸福的時光都停留在了十歲那年,可是這一世,她一定要將這種幸福牢牢地抓住到老,到死。
章仚見慕梓煙此刻說起曾經的事兒來,他似是想到了自己兒時的事,似乎從小到大,他都陪在君千皓的身邊,他與鍾賢二人,當年一個成為了太子的伴讀,一個成為了三皇子的伴讀,故而,兒時從未有過肆意暢快的時候,也未曾有過像慕梓煙那般的回憶。
看著齊軒與慕凌軒寵溺地看嚮慕梓煙,還有聽著他們共同的兒時記憶,章仚突然覺得自己似乎缺少了很多東西。
過了一會子,還不見崔雲冉前來,她索性沒有了等下去的興致,而後看向張宗,「張大人,可是派人前去一趟崔侯府?」
「也好。」張宗也覺得崔雲冉未來,應當是出了事。
慕梓煙面色微沉,不見適才的歡樂之氣,反而多了幾分地深沉,她隨即起身,「還是親自去一趟吧。」
「好。」張宗也有些不放心,故而一行人便起身要離開。
只是還未到府衙門外,便見衙役匆匆來報,「大人,崔二小姐死了。」
「死了?」張宗沒有緊皺,沉聲道,「如何死的?」
「今早發現她在屋內懸樑自盡了。」衙役連忙說道,「這是崔侯府的管家,特來報案的。」
慕梓煙雙眸一沉,覺得此事有些怪異,難道之前她的猜測是假的?
慕凌軒也未料到崔雲冉會死,而且還是自盡?
「我看此事甚是蹊蹺。」章仚冷靜地開口。
一行人不作他想,便一同前往崔侯府。
崔侯爺見張宗前來,身後還跟著慕凌軒,上前怒喝道,「你來做什麼?」
慕凌軒也只是淡淡地開口,「崔侯爺,晚輩前來也是為了查明真相。」
「還有什麼好查的,雲冉便是被你逼死你的。」崔侯爺說著便將崔雲冉留下的遺書甩了過來。
慕梓煙連忙伸手接過,待看罷之後,轉眸看向張宗,「張大人,你且看。」
張宗接過也看了一遍,而後二人對看了一眼,接著便一同入了崔雲冉的閨房內。
便瞧見崔雲冉已經被平放在地上,面目僵硬,頸項上只有一處勒痕,並無其他掙扎的痕跡。
呂娘子上前驗屍,隨即說道,「乃是子時到辰時之間,並無中毒跡象,身體上並無其他的淤青,看來是自盡。」
慕梓煙彎腰仔細地檢查著崔雲冉的屍體,抬眸看向呂娘子,「呂姐姐,你可覺得又不對勁之處。」
「她前日才遭受凌。辱,按理說身上必定還會留下痕跡,可是你瞧瞧,她身上連一絲的痕跡也沒有,而且,我適才檢查了她的……」呂娘子抬眸看著正待在廳堂的人,接著開口,「她還是完璧之身。」
崔侯爺一聽,頓時一驚,「這怎麼可能?」
「倘若崔侯爺不信,可以請大夫前來。」呂娘子淡淡地說道。
崔侯爺將信將疑地轉身,「去請大夫。」
「是。」管家應道,隨即便轉身離去。
慕梓煙抬眸觀察著裡間的擺設,而後行至書案旁,待看見上面的筆墨紙硯,而後又看向那封書信,又接著將崔雲冉素日的臨帖拿了起來一頁一頁地翻了起來。
章仚則站在一旁看著慕梓煙,見她不慌不忙,看見死人也能這般地冷靜,的確讓他驚訝不已,畢竟,這個年紀,碰見這等子事情多半會嚇暈過去。
齊軒見章仚的目光從未曾慕梓煙的身上移開過,他上前低聲說道,「你跟她是不可能的。」
章仚低笑道,「我沒說什麼。」
齊軒冷哼道,「收起你的好奇心,否則,我對你不客氣。」
「我說你……」章仚覺得齊軒此刻有些不可理喻,他不就是多看了這丫頭幾眼嘛,用得著如此警告?
張宗走了過去,「你不覺得太過於乾淨了?」
「恩。」慕梓煙點頭,而後看向張宗,接著將手中的臨帖遞給他。
張宗仔細地看罷之後,隨即又將那封書信拿了過來做了一個對比,而後說道,「原來如此。」
慕梓煙淺笑道,「看來這是有人故意要挑起崔家與慕家的仇恨。」
「只是……」張宗還有許多的疑點為想明白,轉眸看嚮慕梓煙,見她眸低溢滿了沉定,顯然是已經有了算計。
慕梓煙上前,便瞧見管家領著大夫前來,慕梓煙瞧著那大夫低垂著頭,待進了裡間,彎腰道,「侯爺。」
------題外話------
啦啦啦……親耐噠們,檸檬寫的慕梓煙固然是要復仇,可是,人總不能只生活在仇恨裡面,也是需要溫情的,不是嗎?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