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靈帝國 第一千四百九十九章 偶爾回自己的棺材裡看看

    丁玲已經提前把這裡的事情都安排好，以保證我們的「工作」不會受到干擾——她提前把無關人員都清出了遺蹟，並且在礦坑入口周邊很大範圍內設下封鎖帶和監視崗，以防有人不小心接近這地方。這些都是幾年來他們積攢下來的工作經驗，因為一般來講帝國遺蹟都是不怎麼安全的，曾經發生過遺蹟內物品爆炸和輕微的幽能泄露事故：在希靈使徒標準中的「輕微泄露」，在人類標準就是滅頂之災了。當時「大愛無疆」和異能組可好好折騰過一陣子，所以現在遇上這些危險的會發出藍光的「外星人遺蹟」，地球上任何一個隱秘組織都抱著十二萬分的警惕。

    「只有當初在遺蹟里看到過全息投影的幾個工作人員在裡面，」林風領著我們走近那片散發出藍光的礦道裂縫，「雖然都是自己人，但還是清理一下他們的記憶比較好。外星人遺蹟里出現個地球人，還是『大愛無疆』的高級幹部，這擱異能組身上也保不了密啊。」

    陰暗逼仄的斜井裡充斥著污濁難聞的空氣，強力風機一刻不停地為礦道換氣也很難驅散這些半個世紀以來積累下來的氣味，不過這味道還不至於無法忍受，所以我們也就沒矯情地把護盾都張開。一行人來到斜井盡頭，確定了藍光是從地下和巷壁下部的幾條寬大裂縫裡散發出來的，而在斜井旁邊有個明顯是新進挖開的小通道，通道里藍光更勝。顯然通往遺蹟內部。

    「我們解釋不清這些藍光到底怎麼回事，」林風困惑地搖著頭。「我們找遍這一帶，也沒發現類似光源的東西，藍光好像是從遺蹟周邊的空間中憑空產生，然後瀰漫滲透了一層厚厚的岩殼，最後從這些裂縫裡再冒出來。話說這些光到底是幹嘛的？這麼高端，難不成是動力爐？」

    「真要是動力爐，這方圓百里早草木不生了，」珊多拉邁步朝斜井旁邊的小通道里走去。「沒看錯的話這就是能量不足的報警燈而已，聚焦場壞了，所以散發的比較遠。」

    林風頓時低聲念叨了一句：「臥槽……」千言萬語都濃縮在這句話里了。

    我們在這條新近開挖的小通道里走了一小會，很快就發現自己腳下踩著的已經不是砟子和碎岩，而是熟悉的星艦合金，再拐過一個彎之後，眼前的景象便豁然開朗：一片巨大的地穴呈現在眾人眼前。地穴足有十餘米高。四周黑沉沉的幾乎看不清邊際，周圍已經架設了很多臨時的強光燈源，但也只能照亮很有限的一片區域。地穴上方和附近的洞壁看起來還是自然的岩石，但我們腳下卻明顯是一層合金裝甲，這片裝甲上已經堆滿從洞頂落下來的塵土和碎石，但有一些地方已經被清理過。露出了下面銀白色的金屬光澤。我蹲下身子在這層金屬板上摸了摸，很專業地點點頭：「星艦護板，這是飛船殘骸。」

    林風頓時以一種崇拜的目光看著我：「陳哥你果然專業……」

    「別得瑟了，」珊多拉使勁拍了我一下，「裝甲帶上寫著艦炮護板幾個字呢。」

    眾人：「……」

    我略帶尷尬地乾咳兩聲。看著這巨大的洞穴和腳下的合金護板，確定自己一行人現在其實是站在一艘飛船殘骸的頂上。而且這個銅礦整體也正好坐落在飛船上方。我不知道這麼個大玩意兒是怎麼鑽到這裡的，但應該不單純是自然的地質活動把它埋了這麼深——如果沒錯的話，當年這裡一定發生過規模不小的撞擊，才導致整艘飛船直接沒入地下。在之後的地質活動中，飛船不斷下沉（它殘餘的能量很可能還在某一時間段內融化了飛船下方的岩底，加快了其下沉的過程），終於形成一個大空洞。

    當年的老銅礦原本是「鑲嵌」在較為穩定的岩石帶中的，其位置就是飛船洞穴上方的殼狀岩層，但隨著銅礦不斷開掘，岩石帶的強度下降，這層拱頂一樣的岩殼開始崩裂下沉，最終人們不得不廢棄了這裡的礦井。這也就是說……

    我抬頭看看上方的洞穴頂：「咱們上面這麼厚一層岩石，以及再往上的整片山區，其實都是懸在一層拱頂上的，而且這個拱頂還因為開礦給挖虛了……」

    我話音剛落，小人偶就一縮脖子：這小傢伙終於也有害怕的時候了。

    「所以也請你們順便把這裡給解決一下吧，」丁玲壓低了聲音，仿佛是害怕聲音太大就會把洞穴震塌似的，「我們技術分析過，這裡短時間內還不會坍塌，因為上面的山體和四周的岩層形成了一個類似三角屋頂的結構，算是第二層拱頂，姑且比較解釋，但這一帶多地震，要是哪天地震之後這個『三角屋頂』有那麼一點錯位，再加上下面這個飛船空洞本身已經下沉……那可是整座山直接往下陷啊。」

    林風這時候忍不住嘟囔了一句：「話說你們把飛船都造這麼大幹嘛，這東西有幾公里長了。」

    「幾公里那都屬於小型艦船好麼，」我斜了對方一眼，「帝國造飛船是在太空裡打仗的，在行星上墜毀本來就屬於業餘項目。話說這麼大的發現……你們怎麼沒告訴林雪呢？」

    往常異能組有什麼發現都是林雪過來通知，畢竟她同時擔著異能組幹部和帝國主母的身份（雖然她差不多已經快把第一個身份給荒廢了），不過這次林大小姐卻沒攙和，我就順便問了一句。

    「她？組織上都快把她除名了，」丁玲嘆了口氣，「倒不是開除的意思，而是她一年有三百天都在別的地方亂跑或者給你們幹活，『老爺子』又寵她跟什麼似的。組織上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當她已經脫團。基本上除非她主動來找活干，我們都不給她任務了。至於這次發現的遺蹟，一開始我們都以為跟之前發現的小打小鬧的東西一樣呢，打算找大愛無疆的人直接處理掉就算，直到中午的時候遺蹟里的東西突然啟動，你姐驚艷亮相，我們才覺得可能挖到了要命的東西，這不趕緊通知你們了麼？」

    我這才瞭然地點點頭。順便在心裡為大小姐點根蠟：林雪那丫頭，對帝國事務上心倒是讓自己挺感動的，但她這明顯是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啊……我都替她爹媽和林老爺子冤得慌……

    進入飛船不需要費什麼功夫，事實上這艘飛船已經處於開放狀態了：它的一條備用通道完全敞開，而且沒有任何破壞跡象，顯然是在正常流程下開啟的，這現象很耐人尋味：難道在七萬年前飛船墜毀地球的時候上面還有生還者？否則是誰開的門？

    沿著這條備用通道。一行人進入了飛船內部，根據走廊長度和珊多拉掃描到的飛船架構判斷，這裡應該是飛船上層艙段，位於警戒度較低的表層區（飛船深層區保持著封閉，異能組的人沒能進去）。我們在一個艙室里見到了幾名異能組的工作人員：他們就是這次不小心看到驚天秘密的人。

    「丁大隊，林大隊。」幾人一見我們出現就熱情地湊了上來，其中一人跟丁玲和林風打起招呼，「這地方可真不一般吶，你說要是咱們把前面幾道門打開，裡頭的空間能有多大？」

    「別作死行麼。」丁玲立刻訓了對方一句，「這東西動起來夠毀滅地球的。對了。你們還記著之前在那些投影儀上看到的畫面是吧？」

    幾個工作人員立刻點頭，然後其中眼尖的果然緊接著就看到了跟在我身後的姐姐大人，但對方還沒來得及說話，珊多拉就上前一步釋放了心靈干涉。

    一點點對人無害的輕度精神力衝擊之後，幾個工作人員迷茫了一下，等他們清醒過來再看向姐姐大人的眼神就絲毫沒有異樣了。

    林風似乎想測試一下這種記憶擦除的效果如何，於是上前拍了拍其中一人的肩膀：「老趙，咱們上次去雲南的時候……」

    「哦，你那次借了我兩百塊錢，你不說我都忘了，」被稱作老趙的高大男子立刻反應過來，「你說你多馬虎，怎麼還讓人掏包了呢？」

    林風表情愕然，然後一邊咬牙切齒地從兜里掏錢一邊偷偷拿眼睛往這邊掃：「陳哥，怎麼跟說好的不一樣……」

    我使勁瞪了這個壞小子一眼，在精神連接里教育他：「廢話！珊多拉只是模糊了他們今天中午的短期記憶，又沒把人洗成傻子！」

    幾個現場工作人員已經記不清中午發生的事，很快便被丁玲和林風連忽悠帶哄地請出了艙室，隨後林風看著好像有什麼心事似的在那猶豫了一下，這才遲疑著開口了：「陳哥啊，說句實話，這次發現的東西比以往規模都大了點……」

    「於是呢？」我看著這小子，不知道他有什麼想法。

    「以往發現的都是古代人留下的洞穴祭壇金字塔之類，裡面頂多放著希靈使徒幾萬年前用過的設備，最大規模的也就是個小哨站，」林風慢慢說著，「這次發現的卻是一艘幾公里長的飛船，而且裡面完好的跟新的一樣，這跟以前性質可不一樣，恐怕最後善後的時候得大規模記憶清洗一次才行。我琢磨著吧……這些東西就真的不能讓人類接觸個一星半點的？」

    我瞭然地看著林風，他想這些倒也不奇怪，別的不說，就光看著一艘幾公里長的外星人飛船躺在地球上，還要憋著不能露出去，這就夠逼死大嘴巴了，要換自己身上我肯定也心痒痒，但我還是得跟他說明情況：「這個你就別想了，我們有針對各個文明整體分析的專家團，哪種文明發展到哪種層次可以接觸帝國都是有嚴格標準的，地球人現在接觸這些毀天滅地的玩意兒實在早點，不說別的——這艘飛船的消息一旦泄露出去，三天內世界大戰你信不信？然後就只能是帝國出手干預整頓世界秩序，明面上推動人類文明實際上統治世界。我跟你說，對一個原生文明而言這絕對不是好事兒。」

    林風張了張嘴。但最後還是啞口無言。

    我拍拍他的肩膀：「別覺得帝國法典死板，以前我也覺得這很多規定都很死板，但後來我看了資料，這每一條規定後面都是幾十數百個種族用物種滅絕的代價給總結出來的，事關文明進程的條文，一個字後面就是幾億條命啊。」

    林風跟丁玲不約而同吐吐舌頭，倆人都不吭聲了。

    「這艘船看著不像是用制式架構建起來的，」珊多拉這時候已經對船體進行了初步掃描。飛船在這裡報廢多年，動力爐早已停機，各處儲備的殘存能量已經不多，自然也不存在所謂的干擾屏蔽，珊多拉很容易就掌握了飛船的整體結構，她四周環視了一下，找到艙室里的數據終端。「這些數據終端直接和主機相連，讓我看看它的狀態……」

    「姐，這可是你當年用過的東西誒。」趁這時候我輕輕碰了碰姐姐大人的胳膊，嘀嘀咕咕地說道，「有什麼感慨沒？」

    「沒多大想法，」姐姐大人無所謂地聳聳肩。「不是說過麼，當年的事情早就忘光了。非要說感慨的話……也就一個念頭：原來當年咱們是開飛船來地球的啊……」

    「但根據林雪回溯的結果，當初咱們幾個不是以殘魂形態飄到地球的麼？」我還是覺得這個問題有點矛盾，忍不住嘀咕起來。

    姐姐倒沒在這個問題上糾結太多：「我和你接觸的時候蕾姬——也就是林雪前世——已經陣亡了，她回溯的結果有些失真也正常。而且即便是殘魂，也沒說不能開飛船吧。跟帝國沾邊的東西你看有幾個可以用常理解釋的。」

    我想想也是，這個問題確實不怎麼重要，而且現在自己更關心的其實是另一件事：當初自己跟姐姐大人（前世）拯救世界失敗以後好像不是當場全掛，根據這艘流落地球的飛船判斷，當初我們至少還有一口氣（這話說起來怎麼如此彆扭？），那我們幾個是以怎麼樣的狀態落在地球上的？落在地球上之後有沒有又活動一段時間？還是說早在那之前所有人就都已經掛了，這艘船是自動航行到這的？

    我把這幾個問題在腦海里來回琢磨，慢慢的越想越詭異，最後出了一腦門子冷汗……使勁猜想自己當年是怎麼掛的，甚至細緻到自己當年掛的時候在幹啥，這真不是一般的獵奇吶。

    這時候珊多拉已經順利激活了艙室的數據終端，那台老古董機器發出一陣非常輕微的鳴響，隨後顯示出一大片雜亂無章的圖像來，珊多拉飛快地切換著頁面，眉頭慢慢皺起來：「怪不得會在沒有授權的情況下開機……還被幾個地球人給操作了，這東西的權限識別庫竟然是空的？」

    我一聽珊多拉那邊有進展，趕緊湊過去看情況，結果發現數據終端上正在刷新資料庫條目，每一個條目後面的閱讀權限都是n/a——絕對開放狀態。

    「沒有權限管制？」我目瞪口呆，希靈使徒製造的東西竟然會沒有權限系統，這簡直跟叮噹寫了份滿分試卷一樣可以用驚悚來形容了，「……根資料庫都是開放的！誰都能控制啊。」

    「但資料庫在只讀狀態，而且只讀鎖定非常周密，」珊多拉飛快地說道，「雖然人人都能打開這裡的設備，但沒人能修改資料庫里存儲的東西，這說明資料庫的安全機制還在起作用，這種開放權限的狀態或許是故意為之……阿俊你覺得這是為什麼？」

    我沒想到珊多拉突然把這個問題拋給自己，不過認真想了一下之後還是有點想法：「開放就是為了讀取嘛，說不定姐姐上輩子就考慮到自己可能會轉生，而轉生之後興許飛船就不認自己的權限了，所以她趁著自己還能控制飛船，就把資料庫之類的東西都設定成開啟狀態，等自己轉生之後還可以用這裡的東西……誒媽，我怎麼突然想起墓里那些給死人下輩子用的殉葬品了？」

    姐姐大人二話不說，上來擰著我的耳朵就是左三圈右三圈……

    不過我這猜想應該還是靠譜的：不管當年越塔失敗事件之後我們幾個還在飛船里存活了多久，姐姐（前世）應該都為自己的轉生做了安排，她那時候可是專精研發的十五天區總扛把子，在靈魂學上的造詣不淺，自然能考慮到轉生權限丟失之類的大問題，或許就是為此，她才開放了飛船資料庫，卻又把它設為只讀狀態。

    只不過當年的姐姐應該沒想到，她的轉生會因為虛空生物的緣故變的如此複雜。

    正在我們準備按日誌順序啟動資料庫的時候，林風的聲音突然從後面傳來：「那什麼……我們是不是迴避一下？」

    我扭頭一看，發現他跟丁玲臉上都是微妙的笑容，後者聲音嘶啞地開口了：「感覺好像看到了不得了的東西，這算是你們的機密吧？」

    「其實吧，給你們看了也沒太大影響，」我摸著下巴說道，「不過你們迴避一下也好——反正留在這兒也只能看個一頭霧水。」

    「那我們先出去了，把這次事件的當事人都歸攏歸攏，到時候別忘了來幫忙善後。」林風留下這麼句話，便和丁玲一起離開了飛船。

    珊多拉則轉向那台數據終端：「好了，現在讓咱們看看你們幾個上輩子到底留下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