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行刑的士兵停下了手上的鞭刑,「你是誰?!站在這裡幹什麼!」
看著冷眼旁觀的徐瞳,徐知行複雜地開了口,「在下前來投軍,見徐將軍如此高義,願以身替之。」他早已不是阿瞳的「少爺」,就算他辯解,恐怕也沒人相信吧,徐家的徐知行,早已死在了大賽上。
&偏將眼前一亮,「好啊!小兄弟是個漢子,將軍,您下來吧!您剛打完仗,還是疲憊之身呢!再受傷,您撐不住的!」
徐知行心口湧上疼惜,慢慢跪了下去,「在下,還望將軍成全。」
呼嚕——黑底白紋的巨虎,琥珀色的眼睛裡有些懷疑,眉骨糾結在一起,大腦袋慢慢湊了上來。黑色的鼻頭呼哧呼哧地聞著徐知行的脖子。
嗷?
懷念……這巨大的老虎,不正是當初「徐知行」的武魂,四大獸王之一的幽冥白虎嗎?!只是,不知為何,偏偏出現在徐瞳的身邊。大約,這個世界,還有一些秘密,是他所不知道的吧。
還好還好,至少他不在的時候,他的武魂,還能陪伴著阿瞳。
&想替我挨鞭子。」冷然的男人看著他的眼睛,語氣淡漠地陳述道。
&徐知行微微點頭,嘴邊掛著笑容。
&飄逸的白髮隨著男人站起身來,而飄動著,擦過徐知行的臉頰。嗆啷一聲,徐瞳手腕上的鐐銬便被甩在了地上,黑色的軍靴踩在雪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他竟頭也不回地走了!
&兄弟,多謝你了!」偏將一拱手道,「你們倆,下手輕點!將軍挨的鞭子,數字都消下去,別太為難他!」
&兄弟,待會一起喝酒哈!」另一位副將笑呵呵地說。
&了!喝什麼酒啊,不知道傷患喝酒,傷口好不了嗎!」清瘦的軍醫,抱著雙臂,狠狠地瞪了副將一眼。
平台周圍的士兵和將領們,似乎都鬆了一口氣,對徐知行半是感激半是敬佩。唯有辦事不利的徐副將,咬著牙,恨然地陰鬱著,眼光如刀,戳在青年的臉上。
徐知行對這張臉,有點模糊的印象。當年,他「魂穿」的時候,便有幾個徐家的庶子,加害於「徐知行」。這張臉,與其中一名庶子有八分像。其餘的兩分,估計是因為時間過去太久,少年也長成男人的緣故。
徐沛?應該是這個名字吧。當年父親除了衛氏,還收留了一名平民女子。那名女子,身體虛弱,沒過幾年就去了,留下三個不到十歲的孩子,都不是徐家的種,但族長厚道,收做徐家的子弟,和嫡子共享修煉資源。
看來,流言所說的徐家倖存者,就是他們了。呵,不過是外姓子弟,當真以為自己就是主子了麼!
徐知行腦子裡閃過無數念頭,背上硬挺著,不去理睬痛得麻木的傷口。一道又一道鞭痕,疊加在皮肉上,勁道拉扯之間,皮膚和細碎的肌肉被撕裂。待到兩百鞭打完,青年的背已是一片血紅,沒有一處完好,人也經受不住折磨,昏了過去。
冥虎軍,不止對敵人狠,對自己人更狠!
&嘖嘖,真是看不出來啊,小阿瞳,你的魅力,比起當年也不遑多讓!」冰屋內,身形修長的男人輕佻地打趣道。
&鶴柒。」徐瞳頭也不回,念出男人的姓名,語氣似乎略有不悅。
&呀,別這麼沒情~趣。這個小兄弟,都替你挨鞭子了,說不定真是一見鍾情呢?咱們這種人,能遇見個有情有義的,就湊做一堆吧,不然等人沒了,後悔都來不及。」方鶴柒比起徐知行當初所見,填了幾許嫵媚,眼角的紋路點綴了男人成熟的風情。
&皇子呢。」徐瞳撩起袍子,坐在病床邊。
&呵。」方鶴柒諷刺一笑,「還不是圍在蠻獸帝國的小公主身邊。」垂下的眼帘,掩蓋了男人的痛苦和悲哀。
他不過是大皇子的一條狗。人,怎麼可能對一條狗動心。就算大皇子真的對他產生了情誼,也抵擋不住蠻獸帝國的誘惑吧。夠了……真的夠了……
&離開吧。」冷漠的男人,眼神閃爍。「沒有你,冥虎軍也不會敗。」
&喲,小阿瞳,你這是在心疼我呢?還是在心疼我呢?」方鶴柒笑著湊了過去,在這張冷峻帥氣的臉上掐了一把,「看來我是沒白救你啊。」
在輪迴者離開劇情世界之後,這個世界仍然沒有停止前進的腳步,只不過時間和地球並不同步而已。
還是少年的阿瞳,一頭撞死在賽場,進而逼得徐知行服下禁藥,憤而殺人,最後被主角偷襲,長槍穿胸而死。兩人「死」後,比賽在武魂殿的強壓下,判定武魂院一方勝利,兩人的屍體,也被友人接回學院。
方鶴柒手上,有一枚得自皇家的偽神級丹藥——回天丸。是他為大皇子出生入死,用命換來的。這藥,雖然早已失去了大半藥性,但殘留下來的,仍然有著逆天的功效,起死回生!只要死去不超過十二個時辰的人服下,便能死而復生。只可惜,原本的偽神級丹藥,沒有任何副作用,現在的回天丸,卻只能給服用者延長二十年壽命。換言之,徐瞳,還有十年可以活罷了。就算是突破到斗聖,也不能延續自己的性命。
對於一個武者,沒有比這更絕望的了。
徐家和林小將軍,傾向於救徐知行。而武棟則搖擺不定。興許是覺得同病相憐,方鶴柒自己,則從始至終,便不曾想過要救「主人」。他直接奪了阿瞳的屍首,把藥塞進了他的喉嚨。
&以後想怎麼活,都由你自己做主,你自由了。」阿瞳睜開眼睛後聽到的第一句話,便是方鶴柒語氣複雜的呢喃。
從這一刻起,便自由了嗎?阿瞳感覺心裡空蕩蕩的,直到他抱緊了少爺的屍體。
復仇!
仇恨,彌補了少年阿瞳內心的空虛。如果,他足夠強大的話;如果,他是斗尊斗王;如果,他有權勢……那他的少爺,還會死嗎?!
小廝帶著徐知行的屍體,返回了岩城徐家。後來,方鶴柒得到的情報里說,他被族長慣了徐姓,不再是家僕。無巧不成書,徐家也因為方鶴柒投奔了大皇子。之後的追殺,逃亡,兵敗,分裂。徐家徹徹底底被抹除,徐瞳的名字,也進入了王者的眼帘。
修羅將軍——徐瞳!
冷血到十座城池,不放過哪怕一個嗷嗷待哺的嬰孩!
強悍到帶領三千騎兵,一日一夜攻下易守難攻的邊疆大城!
&是誰?」皺著眉頭,徐瞳淡灰色的眸子看著軍床上,趴伏著暈睡過去的徐知行。
&呀……」方鶴柒賣了個關子,「說來巧了,嘿嘿,他和你家少爺有點淵源。」
筆直的脊背一震,男人微微皺著眉頭,不贊同地看著嫵媚的方鶴柒。
&的名字,也叫徐知行。幾天前,出現在三十里外的鎮子裡。其他的,我也不知道。現在世道這麼亂,想徹底清查一個平民的背景,太困難了。」方鶴柒聳聳肩。「你也不是不知道,我開的紀院,好多家被砸了,我哭還來不及呢。」
&徐瞳打量著床上的青年。
熟悉又陌生的感覺,湧上心頭。
明明不一樣啊……阿瞳對少爺的印象,永遠地停留在了十幾歲少年的時候。那個人,總是溫和中帶著堅持,重禮重情,對任何人都溫柔和疏離。看起來有些翩翩君子的雛形。
這個人,已經完全成型了。溫和的眉眼,深邃的五官,衣服下薄薄的肌肉群,都不是少年的樣子。透過他,徐瞳仿佛看到了自家少爺成年後的模樣。
&瞳……別死……」輕微的呻~吟,從徐知行微微顫抖的嘴唇里流出,讓冰屋內的兩個清醒者神情一怔。
「……他該不會真是你家少爺吧,這也太奇怪了。」方鶴柒斜挑著眉毛,「你可要小心了,他要麼真的是你那少爺還魂了,要麼……」男人嫵媚間顯出一絲凌厲和陰狠。
&明白。」徐瞳淡然道。
半昏迷中的徐知行,正在做著噩夢。
接近黑色的天空和大地上,除了一座比武台,什麼都看不到。沒有人,沒有聲音。一束光,從徐知行的頭頂打落,在他的腳下形成了四個人形的影子。
他動不了!
&爺!是阿瞳對不起你……」淚流滿面的少年跪在比武台下,水霧朦朧的眼睛,悲切地看著他。
不要…>
歷史再一次重演。清秀的少年撞在柱子上,紅色的血和白花花的腦漿從碗口大的傷處涌了出來——阿瞳死了!
&啊啊啊啊啊啊——」
這不是徐知行的聲音,而是另一個「徐知行」,少年痛苦地哀嚎著,瘋狂地拉扯著長發。
&死吧!」
一桿銀灰色的長槍,從少年的胸口透過,帶著雪亮的白光。「徐知行」帶著不可置信的神色,緩緩轉過身來,憤怒而驚恐地看著他。這槍,竟是被他拿在手上的嗎?!
&是你!沒有保護他!」
&是你!弱小無能!」
&是你……」
猛獸般兇狠的眼神死死地盯著不能移動,不能出聲的青年。這少年的臉,慢慢變化成了徐瞳將軍的樣子,雪白的長髮沾染著髒污,紅白兩色,順著頭頂緩緩流下,唯有眼神,仍是不變的痛恨!
不是的!
我想保護你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