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門妖道 第四五章 平波怪海

    平安皺起了眉頭，看著老頭的樣子，好像這裡的人都不知道那個位子有個島似得。平安伸手掰開老頭的手，開口道：

    「那裡有個島又怎麼了？還有，什麼是毒龍角？為什麼這裡人一聽是去那裡就一副見了鬼的樣子？」

    那老人依舊激動非常，顫抖著盯著平安看來半響，才平復了一些，哆哆嗦嗦的開口道：

    「那裡面有沒有島沒人知道，不過，打我記事起，那片海域就沒人敢進去。老人們都說，那片尖角樣子的海域裡有隻毒龍，進去的船都出不來。所以叫毒龍角，我年輕時候有一次誤入了裡面，遇到了事故！迷迷糊糊里好像看到了一座島，好像有人救了我。那裡面真的有個島？」老人說的這裡，又激動了起來。

    「你在裡面遇到了什麼？」平安平靜的道。平安覺得有些奇怪，要是只是遇上風暴，然後生還，這個老頭似乎沒必要這麼激動。

    老頭聽了平安的話，沉默了下來，偷偷打量了平安好幾眼，才有些遲疑的做出一副神神秘秘的樣子開口道：

    「他們都不信，說我是瘋子，不過我看見了神仙！那裡面有神仙！雖然那時候風浪很大，我也撞到了頭，有些迷糊。不過，那個人站在海上！他一過來風浪就停了，那裡頭沒有毒龍，只有神仙，那些沒出來的人都是犯了神仙的忌諱的!」老頭又激動了起來。

    對於那片海域裡有人和島嶼平安並不意外，他想知道的也並不是這些，不過，這個老頭的精神似乎有些不正常。沒幾句話就激動一陣，如果他不平靜下來，平安要問出想知道的東西來可不太容易。

    平安冷著臉看著老頭，一句話也不說，這老頭的神情有激動，到愕然，再到最後的尷尬。平安這時才開口道：

    「說說看吧？你進那片海域後遇到的事情，前前後後都說說看？」好不容易找到個樂意開口的，即使這個老頭的腦子有點問題，平安也不得不耐著性子向他詢問關於那片海域的每一個細節。畢竟相比與陸地，大海是平安完全陌生的領域，甚至你就是給他一艘船，他也未必能把船開到那島上。可現在的這個情況，似乎要僱人送他過去也有些麻煩

    「啊？啊！」老頭無意義的叫了兩聲，才突然點頭道：

    「對對，那個啊！那個是幾十年前的事情了。我想想，」老頭沉思了一會兒，「大概30多年前，那年我18歲。年前我爹出海打漁遇上風暴就沒再回來，家裡就剩下一個生病的老娘和一艘破船。我爹駕走的那艘船是借錢才新造的，這一下我家裡就背上了巨債。」

    老頭一臉的哀傷，似乎回憶起了年輕時艱辛的日子。他嘆了口氣，接著道：

    「那時候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傳言，說是毒龍角里有一種魚，金鱗六須七鰓，能值大價錢。我那時候年輕氣盛，又被逼到了絕路上，想著那毒龍角也就是傳的厲害，其實怕也未必有什麼危險，畢竟這海上討生活遇上大風大浪也是常有的。就這麼遭，我拿了家裡剩下的最後一點錢，修繕了那艘破船進了毒龍角。」

    「然後就遇到了風暴嗎？」平安眯著眼睛問了一句。

    老人搖了搖頭，嘿嘿的冷笑了兩聲，低聲道：

    「那有怎麼簡單？我進了毒龍角，起初沒什麼異常，沒有風，比其他地方還要平靜些。我下了兩網，什麼東西都沒撈到，心裡有些奇怪。好像那地方根本就沒有魚似得，平時里下網，即使捕不到魚，撈到螃蟹什麼的也總會有的。可這毒龍角好生奇怪，兩網下去別說活物，兩根草都沒撈到，如何下去的便如何乾乾淨淨的上來。」老人打了個哆嗦，接著說道：

    「我心下發毛，不敢再待，眼看著天色漸晚就開始用槳往外頭劃。」老頭說道這裡突然停住了，死死的盯著平安，道：

    「你信嗎？我的船劃不動了。我死命的劃，它就是一動也不動，水下也沒東西纏著它，他就是不動。我害怕了，又不敢跳水跑，只是划槳。從傍晚劃到晚上，那艘船就在哪，一動也不動一下。」老人的語氣陰森詭異，眼神空洞，他接著道：

    「那天是個大晴天，晚上天上也沒有雲。好像是十五，月亮照著海上可漂亮。你知道嗎？滿月無雲的時候，海上很少起風浪的。那天就是這樣，海上沒有一絲風，海面平的就像湖面。我在那艘破船上像瘋子一樣划著船，它連動都不動一下，好像除了我，其他的時間都停住了。」

    平安一直靜靜聽著，等到了這裡才有開口問了一句：

    「你說的風浪呢？到現在還沒出現呢！」

    「就在那天晚上！」老人似答非答的說了句，接著道：

    「就在那天晚上，我實在劃得沒力氣了，手腳都僵住了，就癱在船上歇氣。突然，感覺到船動了，我支起身子一看，差點魂都嚇飛了。我這輩子沒見過這樣大的浪，就好像一座山似得向著我推過來。這可是滿月天啊！一絲風都沒有，這大海就好像自個發瘋一樣攪合了起來。到處是巨大的浪，然後漸漸有了風，這風也是浪打在海上激起來的風。我那船小，就這麼被拋來丟去的，沒一會兒工夫我就暈了。迷迷糊糊里看見了遠處有個島，有個人影踩著水走過了，風浪就停了。等我醒來的時候，我和我的船已經到了北邊一點的海邊。」

    「呵，」平安輕笑了一聲，搖了搖頭道：

    「你都迷迷糊糊了，這麼知道那你沒被風浪卷到毒龍角外頭？你怎麼知道那個島就是毒龍角里的？怕是你迷迷糊糊見，發了臆症了。」這種鄉野之人的話，不可全信，平安在東山時就聽過不少類似的事情，那個人不是信誓旦旦說自己看到的是真的。國朝每年上報的祥瑞數不勝數，不是這裡現了麒麟就是那裡出了樹放金花。其實根子差不多，官員為了升遷謊報祥瑞，俗夫為了別人請酒信口瞎編。

    不過，今天見到的這個瘋癲老頭有些不一樣，聽平安的話，他不但沒生氣的反駁反而平靜的開口道：

    「是你說裡頭有島的，你不信我，這裡也沒人敢送你去哪！」

    「這麼說你敢咯？」平安挑了挑眉，這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這老頭怕是打著什麼不好的主意，他那個島中仙人的故事，平安只信了三分。他是知道那裡有島，島中有異人的。可這老頭要是真見過那島里的人，這時候平安自稱是去島上送信的，這老人絕不該是這樣的表現。

    老人聽了平安的話，露出一個慘笑，道：

    「我回來死了老娘，全村人說我是瘋子，孤寡一生到了現在，就是想著再進一次毒龍角，看看那裡到底有沒有島！卻又害怕進去再遇上那詭異的事情，你既然是送信的，想必你與那島上仙人有些瓜葛，我送你去，許是不會遇上那些怪異。」

    「你這麼不說我也是仙人？」平安心下覺得人老成精這句話真是不假，也開了句玩笑。

    老人哼了一聲，轉身道：

    「仙人那有要僱船的！跟我來，一會兒潮水來了就能出發了！這幾日是南風，正好北上！」

    平安搖搖頭嘆了口氣，還是跟上了老頭，這個老頭打的是什麼主意平安不會去確定。不過，精神越來越強的平安能明顯感覺到他的話里隱藏了很多東西。可是既然別人也不會願意送他去那島上，有個自己跳出來的，平安又可比去戳穿他的。難道一個普通的老漁夫，還能翻得起什麼浪來嗎？

    「這就是你的船？」平安皺著眉頭，向老頭責問道。眼前這個，與其說是船，不如說就死幾口破木頭拼到一塊的玩意兒。隨處可見的蟲眼，腐爛的船舷，要說這船平時有在使用和包養，打死平安都不會相信。

    「咋不是船了，我上次去毒龍角就死乘著它去的！」老頭伸手拍了拍船身，抖下不少木屑。看來不但是外面看著不對勁，這船裡頭也被蛀空了！

    「我出錢，去買艘小船來！村裡有一艘船以上的人家應該也有，這裡你熟你去辦。想讓我坐這堆破木頭出海，門也沒有！」平安雖然身上有五蘊珠護體，也不怕入水。可奈何卻生在內陸，到現在也不會游水，對這大海天生就有幾分抗拒。要讓他坐著這疑似已經蛀空的了的破船出海，不比殺了他難幾分。

    平安不會駕舟，這老人一人也駕不了太大的船，只是找了艘有桅杆的比小舢板大不了多少的船，花了平安不到10兩銀子。還是趕在潮水來時，順利的出了海，這老頭看著瘋瘋癲癲的，在這小漁村里卻也算有點地位。國朝百姓雖然各地風俗不同，這敬老愛幼做的卻也不錯。

    調好了帆，老頭對著站在船舷的平安道：

    「那少年人，你那驢按我說就賣了得了，這既然不帶上船，你放了這算什麼事情嗎！」老頭似乎對平安隨意的放了白蹄有些不解。

    平安搖了搖頭，感受了一下這海上行舟和江河裡的不同，沒理會老頭的話。心思都飛到了那遠方的島上：

    「定住海波嗎？不管這老頭說的是真的還是道聽途說來的，想必有幾分可信。看來這次說不得得動用修月戶了啊？」平安眯了眯眼睛，伸手到了懷裡，握住了一根白玉的旗杆心裡突然覺得安定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