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蘭自然科學院 第四百二十三章 滄海桑田
「主教大人！」
面對誓要死守時空信道封印的安迪斯科羅主教，這位跟隨其多年的光明牧師，痛苦勸導著。
時空信道所引起的能量旋渦，越來越龐大了。
它將周圍十幾公里的自然能量都攪動起來，匯聚向中心處的時空信道窗口，將兩個極其遙遠的時空，像對摺的紙一樣連接起來，源源不斷的強大巫師，通過時空信道降臨到這裡。
降臨後，其中一部分巫師努力擴張著時空信道，另一部分則沖了出來。
暗紅色氣息從時空信道旋渦中央處的百餘米窗口傾瀉著。
陰冷、不詳、邪惡的氣息，在如此濃郁的邪惡之力中，天空騎士團聖器力量削弱至極限，艱難抵抗著源源不斷的巫師。
至於後面的大規模正規烏托蘭戰列軍團想要趕到這裡，還需要相當一段時間，相較於魔獸坐騎，飛艇的速度實在太緩慢了。
蒼老虛弱的安迪斯科羅，微笑著搖了搖頭。
「回去吧，孩子，麥麗城需要你，而我必須要留在這裡，這是主的意志，我已經感受到天國的召喚。」
他回眸凝望著遠方聖光籠罩的麥麗城，回憶著自己的一生。
父母都是虔誠的信徒，從小在堅定信仰中成長的他，接受著父親的諄諄教誨。
他很幸運。
父親是麥麗城的守衛長官，依託關係，他直接進入到了教廷內部選拔，從教廷的最底層神職人員做起，從一位傳教士做起，前往那偏遠貧瘠的公國之地，宣傳信仰，一步步成為麥麗城主教。
「不，安迪主教，你不走我也不走！」
年輕的光明牧師，堅定道。
「我們還沒有完全失敗，天空騎士團還在戰鬥，封印大陣還在繼續，我們只需要堅持到烏托蘭戰列軍團抵達就還有機會，聽吶，是信徒們的歌頌，麥麗城的信徒們在與我們一起戰鬥！」
安迪斯科羅微笑著，卻緩緩搖了搖頭，因為他所看到的東西更多。
這裡的戰鬥是不可能勝利的，不是因為這些巫師，也不是因為英勇的神聖天空騎士們，而是因為麥麗城神聖大教堂內的意志啊。
為了整個戰爭的勝利，這場戰鬥，必須要失敗！
因為這裡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讓那位上古大巫王能夠真身降臨，進而通過造物主之力，將之淨化。
……
兩天後。
麥麗城神聖大教堂內。
海葉娜凝望著遙遠天邊，大規模的烏托蘭戰列軍團，正在與降臨巫師們廝殺著。
「轟隆」、「轟隆」的大型魔導巨炮噪音，即使相隔如此遙遠距離，仍能夠清晰傳遞過來，地面頻頻震顫，整座麥麗城都陷入到混亂恐懼中，貴族們早已完成大規模出逃。
「兩天了。」
這些烏托蘭戰列軍團，乃是通過從烏托蘭公國引進的實用性戰爭武器武裝，所開發出的戰爭軍團，能夠與夜幕之地衍生獸們大規模正面對抗廝殺的集團化力量，屬於十字遠征軍的正規主力。
如此力量，用來進行常規戰爭，自然是無往不利，即使那些強大的巫王們，也只能依託地利死守了。
甚至此刻，若是傾力出動麥麗城的力量，也不是沒有可能將時空信道一舉封印。
但她深深知道。
製造這次歐洛拉光明大帝國全面戰爭的，乃是一位上古大巫王，這位大巫王的起源，他的誕生歷史，很可能要追溯到光明造物主的同源，那是諸神初始的混沌歲月。
他擁有著比歷代統一黑暗世界的大巫王們，更可怕的黑暗力量。
近萬年的黑暗世界漫長歷史中，也只有創造出黑死病的黑死老魔，才能夠與之相提並論了。
但與黑死老魔不同。
他的可怕，並非源自於種種詭異的巫術，也非黑死病般的災變，而是源自於他自身匪夷所思的混沌力量，以及與造物主一般的時空之力。
聖典》記載。
混沌力量，代表著上古天地未開，人類未生，諸神初始階段，神靈們『天生』擁有神力。
時空之力，代表著創世至高法則，造物主開天闢地的力量。
不論事實如何，至少從光明聖典》中不難看出，這位上古大巫王乃是掌握著與光明造物主一樣的時空信道之力。
而且從某些方面來看。
相比於光明造物主擅長開啟大規模超長時空信道之力，這位上古大巫王似乎更擅長開啟小型時空信道，以集中黑暗世界之力，突然襲擊歐洛拉中央大帝國的任何城市，摧毀神殿信仰。
而與之相對，教廷卻只能分散守護各大城市，被其逐一擊破。
更可怕的是！
這位上古大巫王，極有可能利用某些未知手段，蠱惑了教廷某位高層的背叛，因此一十二位紅衣大教主都已經陷入到了審查風波中。
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畢竟這可是一位與光明造物主同源的上古大巫王！
因此，海葉娜清楚知道，想要結束這場戰爭，教廷所需要的，絕不僅僅只是一兩次戰鬥的勝利，而是要徹底解決這場混亂的根源，上古摩羯大巫王。
最穩妥的方法，只有一個。
那就是召喚光明造物主降世，而且是保持全盛姿態的光明造物主！
「桀桀桀桀桀！」
突然！
持續戰鬥了兩天多時間的主戰場上，那令人壓抑的邪惡之力深處，傳出了一陣陰森邪惡笑聲，它仿佛跨越了時間與空間，仿佛一柄巨錘，狠狠的敲在了麥麗城每個人的心頭。
極度的惶恐不安，擴散蔓延。
「這種感覺……」
那愈發濃郁的邪惡之力，海葉娜深吸口氣，即使在充滿聖光的麥麗大教堂中央，也仿佛嗅到了邪惡的味道。
「究竟是絕望之影，還是摩羯？也只有這兩位巫師，能夠造成如此強大的邪惡威能了，不論是誰，此次淨化都是值得的。」
手持十字架，她一步一步走向教堂神像下，籠罩在威嚴的光明造物主神聖之光下，做出祈禱姿態。
「就讓我來作為您降臨世間的介質，淨化世間邪惡吧。」
喃喃著，她的面龐愈發聖潔，大廳百餘名黃金貴族騎士，身後光翼也愈發清晰。
整座教堂都在迴蕩著麥麗城信徒們祈禱的喃昵。
信仰之力，仿若洪流，匯聚到神殿後，升向高空，匯聚到光明造物主的意志處，作為回饋，教堂的神聖力量也愈發磅礴，駐紮在這裡的神職人員，所能召喚的光明之力也愈發強大。
但這遠遠不夠！
對於海葉娜而言，遠遠不夠。
5級生物真身降臨，對於某些新晉真身與一些神秘超然存在，並不算困難。
但對於某些古老真神，已經揮霍完自己的本質生命力，只能依託神國避免神體潰散消亡的存在而言，卻是一次考驗。
神，也存在著生命的極限。
同樣遵循著守恆規則，沒有任何物質能夠永恆存在。
一旦神超出生命極限，法則真身漸漸失去本質力量，淪為凡體，漸漸衰老潰散。
但星幕世界的特殊法則規律下，在星幕封鎖與世界自然法則排外本能的夾層中，卻因為時間與空間法則的混亂，為這些高等生物們突破生命的極限，提供了一絲奇蹟，也就是所謂的神國。
這些來自歐洛拉世界的人類，在星幕世界依靠信仰之力成神後，自然學會了這種延長生命的手段。
平日裡，這些高等生物們都會躲在神國中，避免法則真身潰散，將建立神殿收集信仰的事交給甚至人員們，通過意志投影和神職人員操縱一切。
直到某些必要的時候，這些高等生物，才會真身降臨！
但召喚一位5級真神無損降臨，所需要付出的代價，實在太高昂了。
即使是生命聖女海葉娜，在這種生物眼中而，也只是一個蟲子而已，因此她需要一些特殊的加持，才能夠讓光明造物主降臨後，在凡塵中不必損失太高的情況下，剿滅異端。
而這所謂的代價，是用來確保真神降臨後，法則真身不會出現太多虧損。
「以我的生命為獻祭代價，加上初始十字架和麥麗城教堂所有的聖水，以及這充實的信仰，應該勉強能夠支持主的降臨了。」
她的讚歌聲，由低沉愈發高昂，手中十字徽章也愈發璀璨，裡面封存的源源不斷磅礴聖力，隨著她的讚歌，融入到聖潔的光明當中，連帶著聖水也隨之沸騰起來了。
咚！
麥麗城鐘聲激盪，仿佛穿透了時空，直抵天空未知高度的深處，某個偉大的意志之中。
僅僅片刻過後。
與之相伴，一道數百米直徑的金色光柱，仿佛傾瀉的光泉瀑布，從天而降，準確無誤落在了麥麗城大教堂上，連同周圍街道一同覆蓋。
如此浩瀚磅礴聖力，那些天使、主教所召喚的聖力與之相比，不過是螢火皓月罷了。
整個麥麗城的花草植被，都在茂盛生長著。
彷徨迷茫的信徒們仰望天空，他們仿佛看到了充滿和平美好的天國樂園，情不自禁跪拜下來，做出祈禱姿態，喃昵著讚歌。
「偉大的主啊。」
年輕美貌的海葉娜，熱淚盈眶。
她的身體肌膚以肉眼可見速度衰老著，但她全然不在乎，虔誠狂熱的信仰讓她忽略了一切，她正在以生命力為代價，提取著初始十字徽章內積累的聖力，以及磅礴聖水中的聖力，將麥麗城無數信徒的信仰洪流，傳遞向光明造物主，點亮凡塵中的坐標。
受此影響，就連百里外的時空信道，竟也變得不穩固起來。
……
時空信道下。
面色蒼白的摩羯大公，雙眸越過前方戰場這些造型詭異的小型金屬戰爭飛行裝置，眺望向那道金色恢弘光柱的源頭。
「這個氣息……沒錯，是僱傭軍首領，耶格華那個叛徒！」
眸光中一抹猙獰過後，很快平靜下來。
他深吸口氣，以更理性的目光，凝望著聖力的源頭。
「力量性質已經徹底改變，掌握的法則質量和數量，雖然變得更加崇高龐大，但性質卻無比斑駁，為了抵消這個世界的排斥，你竟然真的捨棄了歐洛拉人類千萬年的智慧，改用了原始古老的信仰成神進化，你不僅僅背叛了我，背叛了僱傭契約，背叛了歐洛拉世界，甚至連自己所堅持的力量也背叛了嗎？」
「口口聲聲說為了不再生靈塗炭，實際上卻只是個懦弱的小人，沒有家族榮耀的你，知道自己的才能有限，就乾脆躲在這個原始世界苟且偷生，自立為王？你根本不配為偉大的歐洛拉人類！」
曾經的事，歷歷在目。
那是歐洛拉世界人類站在世界巔峰，完成完成世界統一後的事。
戰爭中立下赫赫戰功的家族，傾盡資源，在那個百廢待興渴望獲得更多資源支持的時代，在那個星際認知尚處於啟蒙階段的大航海世代，開啟的一次無畏的勇士征途。
就連他們自己，也不知道未來將會發生什麼。
一切的一切，對於他而言，就仿佛昨天發生的一樣。
他仿佛仍能夠聽到時空堡壘墜落這個陌生世界的警報聲，一起追隨自己的開拓者們不知所措彷徨驚恐，這個危險的世界奇形怪狀原始生物們無所不在的偷襲。
他看著自己孩子們，看著他們眼中的無助與彷徨，這一刻他清楚的明白了一件事，失去了歐洛拉世界庇護的人類，將不再是人類，而是歐洛拉世界拋向宇宙空間文明孢子，生與死，僅僅只需要一個意外而已。
被困在這個排擠、原始、充滿危險氣息的陌生世界，與歐洛拉截然不同的世界，他清楚記得當自己看到那些跟隨自己開拓的家族子嗣們，在這個世界詭異自然法則排外性的碾壓下，種種過敏不良反應，很多人人僅僅幾天後，就因為詭異疾病離世。
他心碎般的痛苦，發誓一定要帶著其餘人活著回去！
他歇斯底里的咆哮，卻沒有打動那些的僱傭軍，從這些懈怠者的眼中，他甚至能夠看到一些慶幸和驚喜，脫離大帝統治的野心自由。
他只能獨自行動，竭盡所能與這裡的原始生物們搏鬥廝殺，掠奪資源，希望能夠儘快修復空間堡壘，離開這個世界，卻因太過冒進，被這個世界的原始生物們封印了。
萬年過去。
滄海桑田。
曾經追隨自己的家族子嗣，已經被那些僱傭軍屠戮殆盡，為得只是他們口中所謂的避免生靈塗炭，為了人類的延續。
人類確實在這個世界延續下來了，但自己的家族血脈，卻已經隨著一代又一代的巫師剿滅，而徹底覆滅了。
自己是家族的罪人！
這位被封印了近萬年的摩羯大公，想到此，雙眸竟然忍不住許些濕潤了。
他瞳孔深處沉眠萬年的瘋狂與歇斯底里，也在此刻，再次被喚醒了，即使萬年的沉澱，也無法掩蓋他曾經作為大開拓者的仇恨，對背叛者的仇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