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說一個信徒一輩子最少要朝拜十萬次,才能真正磨練出虔誠之至的心靈,千里不遙,堅石為穿的意志。
這已經是戴武朝拜的第二天。
滿臉都是灰塵,衣服破爛如乞丐,腳上的血痂結了又破,破了又結,深入靈魂的疼痛感時刻提醒著他,你的身體還可以堅持,還有感覺,你還能磨練自己,再跪一步,再跪一步……!
戴武沿著藏區公路而跪,路上也看到了其他朝拜之人,他也是其中一位。
一群人磕著長頭,膝蓋、頭顱、手心無數次的撞擊地面,用幾乎是蝸行的速度在緩慢前進,表情神聖之極。
但戴武不一樣的,是他朝拜的方向。
其他朝拜者都是向著布達拉宮去的,他卻反其道而行,他要去的地方,是神農架!
路上的行人好奇的看著他,第一次見這樣的朝拜之人,不向著聖宮前行,這是要去哪,或許只是做做樣子,滿足一下虛榮心,裝模作樣朝拜一會兒,回去可以和人吹牛,我做過朝聖者!
戴武不和這些人說話,也不理其他的朝聖者,只是安靜的三步一跪,如果身體實在扛不住了,就在路邊歇息,看著往來的行人,面帶微笑,像個傻子一樣,呵呵呵笑不停。
這是戴武朝拜的第三天,依舊還在藏區,現在已經是深冬時節,川藏線上的氣候變化無常,戴武正在一家商鋪里購置糧食,外面暴風呼嘯,大雪紛飛。
他身上一分錢都沒有,但卻有手機,成軍燾給買的手機,價格是多少戴武不清楚,卻知道這手機防水,能聯網,叫什麼威圖,可以手機支付。
楊芮已經打來幾次電話,戴武都沒敢接聽,平時不用的時候他會直接關機,因為怕自己心軟,怕家人的呼喚,更怕聽到親人的哭聲。
買完之後,背後的旅行包已經裝滿餅乾之類的乾糧。
看著外面的暴雪,毅然走出商鋪,光著腳丫子,踩著積雪,褲子膝蓋部位磨出一個大洞,好似非主流。
戴武迎著雪花跪拜,漸漸被積雪淹沒。
而商鋪的主人,看著戴武消失的身影,心中暗想,是怎樣的一種力量讓朝聖者這樣去做呢,真是偉大的信仰!
但隨後商鋪的主人就搖搖頭,很不看好戴武。
因為他見過不少朝聖者,由於飢餓、疾病、寒冷和不勝苦累而死去,下這麼大的雪,衣服穿那麼少就算了,把自己折磨的不成人樣,還不趕緊休息,你以為你的身體是鐵打的麼!
戴武的身體還真就是鐵打的,這幾天他一直在拼命壓榨身體的潛能,膝蓋已經紅腫到不成人樣,如同豬蹄,而且上面布滿血泡,每動一下,腿如刀割!
如果給一般人受了這樣的傷害,早就廢了,別說跪拜,能站起來都算不錯。
但戴武卻能硬生生堅持,疼痛歸疼痛,但戴武卻發覺,自己不會廢掉,從內心深處跑出來的念頭,就是這樣告訴他的。
像我們普通人,比如膝蓋受了傷,自己心裡會有底,最近幾天應該休息,不能活動,不然傷口會裂開,你心裡有數,戴武也一樣,他心裡的感受就是膝蓋都快爛掉了,但離廢掉還差得遠!
所以戴武就算在大雪天,都不會休息,他要壓榨自己的潛能,要磨練意志,要面對超人的困難,更想知道,自己不變阿修羅的時候,身體的極限到底在哪裡。
當大雪停止之後,戴武已經跪到無人區,正在翻一座海拔四千米的高山,上面終年積雪,處處驚險,雪的厚度不一樣,一步踩空,就有被掩埋的危險。
而且這裡非常寒冷,氧氣也很稀薄。
戴武漸漸扛不住了,意志到達極限,身體的創傷和疼痛,已經要把他衝擊得將近崩潰,頭暈眼花,各種負面狀態來襲,最致命的是氧氣稀薄,人缺了氧,一口氣呼不上來,就有暈厥的可能。
在這無人大雪山上,你一旦暈了,躺在原地不動,只要一陣大風颳來,雪花就會飛舞,不出一小時你就會消失,被積雪埋掉,永遠的沉眠於聖潔雪山,與它做伴。
戴武努力的站著休息,直到這一刻,他終於明白信仰的可怕。
人只要有精神支柱,就能捨死忘生,能夠活生生把自己磨練到廢掉,甚至獻出生命,只為心中的美好,那種執著帶來的震撼,戴武終於體會到了。
靜靜站了一會兒,身體的積雪已經有幾厘米厚,戴武艱難的前行,都到了這種地步,依舊不忘胼手胝足的跪拜,每一步都不敷衍,每一個過程都不省略。
儘管有可能堅持不住,會死在這裡,深埋地下,但戴武不想放棄,哪怕面臨險境,只要有這殘軀可動,就不能阻止他朝拜的腳步。
轉眼已經是一個月以後。
這個月,戴武經歷了無法想像的折磨。
有桑西的追隨者,也是苦行僧,朝拜者,發現了他,自己不敢親自出手,卻放出風聲。
說戴武的朝拜是在贖罪,說戴武認識到殺死桑西是錯誤的,西北的人民可以唾罵他,可以在朝拜路上對他做自己想做的事。
不出幾天時間,這件事就傳開了,但戴武不知道。
那一天,他一如既往的風餐露宿,晚上並不住旅館,而是在路邊搭一個小帳篷,很簡單的那種。
早晨醒來,隨意喝點水,吃點乾糧,就準備三步一叩,走他的朝拜路。
沒跪多久,就發現路邊出現很多人,都是藏民,身高馬大,臉色黑紅,氈毯式的服裝穿在身上,不管男女,都顯得很淳樸。
這些人站在路邊,靜靜看著戴武,沒有人說話,本想吐戴武幾口痰,罵他幾句。
但看到如此真誠的朝拜,讓這些人心裡受到感動,只是看了一會兒,就散開。
戴武不明所以,從那天開始,就發現每天都有很多人在路邊等他,不和他講話,不交流,或許是看著他的幅模樣太悽慘,這些人不好意思下手,看看就走人。
但並不是所有人都如此。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