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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四十一
離醫院太近,120很快就到了。普桑里的酒鬼被人抬出來的時候軟胳膊軟腿的,死人一樣完全沒了動靜,把蘇墨看得一時都有點懵了。待聽到醫生簡單檢查了一下得出了初步結論才稍稍安下心來:沒有明顯的外傷,看這滿臉沒幹的眼淚很可能就是哭累了加上驚嚇睡過去了。
事故現場被隨後趕過來的警察控制了,兩位傷員首先送醫院。
丁競元額頭和雙手均被玻璃劃傷,在車上簡單止了血,害怕有細小的玻璃碎片蹦進皮肉里,所以要等到了醫院再做進一步處理。好在比較近。
蘇墨陪在一邊,把肩膀給丁競元充當靠枕,兩手小心翼翼地捧住他的傷手擱在自己大腿上,看著丁競元的手上的傷,蘇墨心都疼抽了。躺在中間的那個酒鬼此時已經打起了均勻的小呼嚕。趁邊上的女護士不注意,丁競元抬腳沖他腦袋踢了一下,呼嚕立馬停住了,他腦袋歪了一下,眼窩裡存著的一點未乾的眼淚便順著眼角流了出來。仿佛夢裡都在流淚的樣子。
「別亂動。」蘇墨小聲命令。丁競元嗯了一聲,閉上眼睛,腦袋在他肩上動了動,把鼻尖往他脖子裡靠,找了個舒服的位置。
「疼不疼?」蘇墨接著小小聲地問,用臉頰摩挲他的腦袋,動了動自己的手指輕輕碰兩下他的傷手。誰知道丁競元不顧手傷反手就要握住他。
「你別亂動!!」蘇墨嚇了一跳,口氣簡直立刻就是兇巴巴的了。小心地把他的傷手放好,「不許再動了。」丁競元不置可否,倒是旁邊的女護士不時瞟幾眼過來。蘇墨此時已經顧不上那麼多,慢慢騰出一隻手來,反手去撫摸丁競元的臉頰脖子。
等到到了醫院,把傷口處理好,到輸液室吊消炎藥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多。輸液室暖氣開得還挺足,晚上已經沒什麼人了。蘇墨坐在旁邊的位置上耐心十足地陪著,要一口氣掛兩袋,蘇墨怕他無聊,剛才專門到外面水果店買了一點水果上來。去了能有十多分鐘,回來丁競元已經等得非常不耐煩了。
懷裡抱著丁競元的羊毛大衣,鋪了兩層紙巾在上面,蘇墨一邊剝柚子伺候傷員一邊陪著說話。
「有點酸。」
「哪有,我吃挺甜的。」
「那給我吃你嘴裡的。」丁競元兩隻傷手放在扶手上,只把嘴巴作勢湊了過來,眼睛裡帶一點壞笑。坐著歇了小半天了,精神已經是恢復過來了。
蘇墨瞪他一眼,再低頭掰了一瓣,自己先咬一口,把剩下的遞他嘴裡。瞪歸瞪,但是蘇墨心裡舒了一口氣。丁競元剛才那種瘋狂的樣子他看了真的很心疼。不管他以前是怎麼樣的,以後,和他在一起了,他希望他再也不要出現那種狂亂的狀態。他就想他能好好的,哪怕跟他耍流氓,使壞怎麼樣都行。
這回丁競元再吃果然就甜了,一口氣吃了好多。
江心眉的電話打過來的時候,蘇墨剛送了一塊柚子肉進丁競元的嘴裡。用紙巾擦了手,把丁競元口袋裡的手機掏出來。
「是你媽打來的。」
「接吧。問起來就直說。」
江心眉在兒子的手機里聽到蘇墨的聲音心裡自然不高興。怎麼,她現在連打電話找兒子都要通過蘇墨嗎?她問丁競元人呢,不是說吃完飯還要回病房的嗎。等到聽說出了事故的時候,一下就驚了,慌忙問人有沒有怎麼樣,現在在哪裡。
十來分鐘以後,江心眉扶著丁溪川從後面的住院部趕過來了。剛到輸液室門口,正碰上小護士給丁競元換完點滴出來。蘇墨抱著丁競元的大衣站起來查看點滴的速度,丁競元仰靠在椅子裡,伸長了兩條大長腿,用腳背親昵地勾纏他的小腿。
這是丁溪川第一次見到兩人作為戀人的那種親密,他看著兒子嘴邊的一點笑意,眼角陡然一緊。
一百四十二
丁溪川:「這事我讓成忠找人來處理。」
丁競元沉默了一下:「好。」
丁溪川表示想和兒子單獨談談,江心眉一言不發站起來就走。蘇墨正要起身,被丁競元抬腿壓住了,他知道父親要談什麼,「就當著蘇墨的面說吧。這是我們兩個人共同的決定。」說完轉頭看蘇墨,他手傷著動不了,蘇墨便自動把手搭在了他胳膊上。
丁競元的立場擺得清晰地都有些過分了,丁溪川簡直沒有說下去的必要了。他無非就是想說服兒子。
丁溪川坐著不說話,微微有些喘,這一次的暈倒,徹底暴露出了他身體的各種衰弱,仿佛一下子便老了許多。
「和不愛的人結婚幸福不幸福,你應該最清楚不是嗎?」半響,丁競元先開口了。
丁溪川:「我和你不一樣。」
丁競元:「是不一樣,你當時是為了自己的事業拼搏,犧牲了愛情。我現在繼承家業放棄蘇墨則因為財產和順應你們的意願,好聽點叫孝順。」
丁溪川蹙眉:「你難道想一輩子不結婚,不生孩子?」
丁競元撇嘴:「生了又怎麼樣。我們幾個哪一個是聽話的?到頭來一直陪在你身邊照顧你的不還是母親。即使她心裡記恨你。」
丁溪川被戳中痛處,不由嘆氣:「是,我知道她記恨我。我對不起她。」
「對不起有什麼用,傷害早就已經造成了。在她最愛你的時候你都不在她身邊。」
「我對女人根本沒有感覺,結婚就是害人害己。」
「我不可能離開蘇墨。」丁競元說完,就感覺蘇墨搭在自己手臂上的五指緊了緊。
「為什麼不考慮把公司交給丁慧燕來管理?」
丁溪川隔了一會才用有些虛弱的聲音緩緩回答:「我是想把集團留給你,把其餘的財產留給知虹。」因為長江集團是他一輩子的心血,是他最重要的一部分,一定要一代一代好好經營下去,繼續壯大,將來有一天要成為跨國際的大集團大企業。
而大女兒丁慧燕,丁溪川懷疑根本就不是自己親生的。以前也無所謂,他和羅知虹之間談不上什麼忠貞不忠貞。他和江心眉地下情,羅知虹當時是和一個姓方的律師不清不楚的。
想想他的人生在家庭這一部分是有夠失敗的:幾個孩子,最貼心的那個卻早早地沒了。兩個女人一個形同陌路,一個對他由愛生恨。但是他並不後悔,作為一個男人,無論何時都應該以事業為重,一旦兒女情長,那就必然是英雄氣短了。
一百四十三
據鄭成忠了解的情況,那個駕車撞人的醉鬼一直在治療室里躺屍呢。
「明天我會派公司的律師來處理這件事的。」臨關門的時候他俯下身體來跟丁競元說話,「明早上會讓媒體大篇幅報道這次事故,這是董事長的意思。」
丁競元對著他點點頭,已經大概猜到父親的意圖。
「報道會稍微誇張一下傷情,說你暫時身體不便需要靜養。」說完,他起身將門關上。靜待車子開走。他跟著丁溪川幾十年,知道了丁家太多的事情。將來到底是誰繼承公司還說不準,他適當透露一點信息,表表忠心總歸不會有壞處。
丁競元舉著兩隻用紗布包紮好的手,舒舒服服地躺在了蘇墨的大腿上。
「累了就閉上眼睡一會。」蘇墨用手指給他捏鼻樑,鬆弛眼睛周圍的肌肉。
「忽然有點餓了。」晚上兩個人都沒怎麼吃,「回去給我做吃的。」
「想吃什麼?」
「你做的就行。」丁競元揚起臉,把嘴撅起來親到了蘇墨的手掌心。
回到家,蘇墨用熬的藥膳雞湯下了面,又切了牛肉臥了雞蛋加兩顆小油菜。做了好大一碗。
丁競元坐著,傷手一隻擱在餐桌上,一隻擱在自己腿上,蘇墨站著,高度正好,用筷子卷了面餵他,自己也跟著吃。
這情形有些像多年前的一個場景,那時候丁競元也是手受了傷,也是晚上,也是吃的面,也是蘇墨這樣站著用筷子卷了餵他。只不過那時候,丁競元是偷摸地把一隻手放到蘇墨腰身上摟著,現在他可以光明正大地用腳圈著蘇墨的小腿。
「我覺得你父親是想讓步了……要不……」蘇墨抬著碗,餵他喝湯,話說得有些猶豫。
丁競元喝完一口湯,抬起眼睛盯著他,眼神不善,又張開了嘴要吃投餵。
「現在不是可以代孕的嗎……」蘇墨話沒說完,丁競元兩腿一勾,本來就是圈著蘇墨的,一下就把人勾到自己懷裡來了。
「哎呦,你慢點,湯要撒了。」蘇墨忙兩手穩住,低頭瞪他。丁競元顯然是非常不高興。瞪著瞪著蘇墨便把頭低下去親了一口,安撫似地在唇上來回蹭了幾下,用舌尖頂了頂他的牙關。
丁競元不為所動,直到蘇墨從鼻端發出討好的鼻音,才不情願似地張開了嘴巴,一口將柔軟的嘴唇咬住,有力的舌頭鑽進蘇墨嘴裡纏著他的舌尖猛吸。
一吻結束,蘇墨已經將碗丟到一邊騎坐到他腿上,雙手摟著他的脖子了。
「我又不是說我。」蘇墨有些氣喘。
「嗯?」丁競元舒服地用自己的鼻尖摩挲蘇墨的臉頰,不時在小酒窩上吸一口。
「我是說你,你可以生一個。」
「誰都不行。」
「那以後我們老了怎麼辦?都成了老頭子,動也動不了了,也不能走了,也不能說話了,都沒人照顧。」
丁競元一時也沒有再說話了。蘇墨把頭歪在他肩上,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