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開國皇帝□□哈赤建國至今,清朝已傳到了第四代帝王,即當今天子康熙帝。
說起這位當今聖上,卻也足以稱道一聲「不凡」,八歲登基,十四歲親政,擒鰲拜、平三藩、收復台灣、驅逐沙俄、親征噶爾丹……種種作為無不展現出他過人的智慧氣魄與不凡的能力手段,堪稱一代賢明君主。
如今這位帝王正值壯年,正是壯志凌雲雷厲風行之時,心性手段皆極強硬,任憑你是誰,膽敢犯事,必定鐵面無情。
那甄家的所作所為已不足以用「犯忌諱」來形容了,根本是戳了聖上的逆鱗,大卸八塊都不足以解恨!
被押解回京後不兩日,甄家全族上下不論男女老少皆被判斬首,手起刀落,無數顆人頭滾落,頃刻間整個菜市口血流成河,濃重至極的血腥味熏得人幾欲暈厥。
那甄應嘉更被判了凌遲處死,一刀刀片完好不容易得以解脫之後,卻又被挫骨揚灰,可謂死得極其悽慘,竟是連塊骨頭都不曾留下。
然而卻並無人覺得皇上的手段太過狠辣,向來百姓最痛恨的便是貪官污吏,那甄家極盡手段斂財高達千萬,簡直駭人聽聞,且這麼多年甄家稱霸江南肆意作威作福魚肉百姓、仗勢欺人,早已叫百姓們怨氣衝天,不過是畏懼其權勢敢怒不敢言罷了,如今聖上下狠手懲治,卻不知多少人拍手稱快呢,縱然那行刑場景委實太過嚇人了些,百姓們卻也只覺得那是甄家罪有應得。
有罪該罰,有功自然也該賞。
當今天子心硬手狠,卻也是個賞罰分明的君主,那林如海任巡鹽御史多年,查察鹽政、糾舉不法,為大清國庫做出了巨大的貢獻,自身卻多次陷入險境,堪稱勞苦功高功勳卓著。
尤其此次甄家落、千萬財寶追繳入庫,林如海更是當之無愧的頭號大功臣,況人家為此險些將命都搭了進去,便是只衝這一點,也絕不能虧待了如此功臣。
大批賞賜如流水般進了林家,只叫林家的庫房又更豐厚了幾分,升官亦是毫無疑問,便如先前林如海所透露的那般,武英殿大學士兼吏部尚書,一躍進入京城政權的中心。
只是意料之外的是,除此之外,聖上竟還給林如海加封了一個一等忠毅伯,賜府邸一座。
這卻是驚掉了不少人的下巴。
需知當今聖上於封賞一事簡直堪稱「吝嗇」,無論是前朝還是後宮皆如此,林如海縱然勞苦功高,然而能從這位「吝嗇」的帝王手上夠得到如此殊榮卻也實屬不易,足以當得一句「心腹寵臣」。
一時間,林如海便成了京城裡最炙手可熱的存在,源源不斷的請帖叫門房收到手軟,今日東家做壽,明日西家生孩子……更日日有人捧著重禮前來求見。
好在林如海卻也不是那等輕狂之人,反倒因著聖上出乎意料的大封賞而愈發的警惕謹慎起來,對於那些送上門的重禮,一個不留全部拒收,至於那些同僚的宴請,他卻也不曾出席,只按著規矩叫人將賀禮送到便罷,不失禮,卻也不出眾。
他也不怕因此而被同僚冷待排擠,反倒希望被孤立才好,如今他已經坐到了這個位子上,倘若再八面玲瓏長袖善舞,與那些個同僚皆稱兄道弟,那才真真是上趕著作死,倒不如老老實實當一個清高孤傲的孤臣。
被同僚孤立、被權貴排斥又如何?只要聖上信任他重用他,他便能屹立不倒!
果不其然,一直在暗中看著這一切的康熙對於林如海的「知情識趣」甚是滿意,他最痛恨的便是結黨營私拉幫結派,林如海的能力他很滿意,但若是對方不夠聰明,他卻也不會重用。
他不怕臣子聰明,因為只有真正的聰明人才知道什麼選擇才是最正確的,才不會為一點蠅頭小利去犯蠢,不像那些個明明蠢得要死偏還自作聰明的蠢蛋!
他們的那點子算計,真當誰不知道呢?卻也不想想,他新覺羅玄燁幼年登基,周圍虎狼環繞,若連這點東西都瞧不明白,這皇位又豈能坐得如此穩當?真真是利慾薰心,一個個自作聰明的蠢蛋。
毒舌又犯了的康熙爺噙著抹冷笑,在心底將那些個「蠢蛋」扒拉出來從頭到尾諷刺了個遍,嘴裡琢磨著「林如海」三個字,眼裡精光一閃,有了主意。
……
卻說林如海雖極盡低調,但有些人能推,有些人卻是得必須親自登門前去拜訪的,比如說他的岳家——榮府。
這日一早,榮府便開了大門,一家之主賈赦為首,領著眾家眷親自迎接貴客。
說實在話,林如海是不怎麼瞧得上賈赦的,比起這個荒唐至極的大舅兄,當年他與賈政那個二舅兄倒是走得更近些,畢竟賈政雖也無甚本事,卻至少還算知書識禮、為人本分。
只是這幾年從兒女的信里偶爾流露出的隻言片語來看,他也不得不承認自己看走了眼,或者說是人心善變,對這榮府二房的印象卻是一落千丈,尤其是在問過兒女身邊的丫頭婆子,得知二房竟多次欺負他的兒女之後,他便更加惱恨不已,早已將那王氏和賈寶玉惦記上了。
倒是大房的媳婦王熙鳳對他的三個兒女多有照顧,看在賈璉那個小官職的份兒上也好,看中他林如海的地位有心交好也罷,總之他也承了這份情。
因而,林如海對賈赦的態度倒更顯親近鄭重了幾分,只叫賈赦都頗有些受寵若驚,暗道這清高的妹夫莫非轉性兒了不成?
簡單寒暄過後,賈赦忙迎了林如海及林家姐弟三人進去,邊道:「聽聞妹夫來了,老太太早早便念叨不停,只老太太素來最是疼我那二弟,打二弟去了之後,老太太的身子便不大好了,至今還臥病在床,如今正在屋子裡頭眼巴巴的盼著妹夫呢。」
嘴裡雖這般說著,但賈赦的神情卻顯然有些不對勁,尤其說到「臥病在床」這幾個字時,更是透著股冰涼的譏嘲。
林如海只佯裝不知,只滿面自責連道「慚愧」。
卻哪想待到了老太太的院裡,那鴛鴦卻說道:「老太太剛服了藥睡下了,請姑爺在外頭稍候。」
賈赦的臉都黑透了,他才出去時明明那老太太還精神奕奕的!
這冰天雪地的,天上還飄著鵝毛大雪,竟叫人站在外頭等她「睡醒」,擺明了是故意刁難!誰知道她要「睡」多久?便哪怕只是「睡」個把時辰,也足夠人遭罪的了,非凍成冰坨子不可,這老太太可還真敢!
林如海本是個人精,哪裡能不清楚這點手段,當即便暗嘆一聲,這老太太只怕是當真為著賈政之死而恨上他們林家了。
他自己倒是無所謂,再如何,老太太也是他的妻子的親娘,他敬她也是應該的,可眼下他的身邊還有三個年幼的孩子,又如何能受得了這般罪?他們姐弟三人在賈家住了幾年,難道老太太當真不知曉他們的身子不比常人,總是偏弱些的,姑娘家的身子更尤為嬌貴,真若是寒氣入體留了病根兒,將來可如何是好?
他原以為老太太當年那般疼賈敏,對這三個孩子也應當是屋及烏存了幾分慈之心的,可是如今看來,這老太太對孩子們卻哪裡又有半點慈之心,竟是心狠著呢!
林如海素來將三個孩子疼若至寶,哪裡受得了旁人作踐自己的寶貝疙瘩,當即臉上便冷了幾分,道:「老太太既是睡下了,那便叫她老人家安心歇息罷,趕明兒得了空如海再來拜見老太太。」
臉上皺紋橫生,連發間都出現了些許灰白的王氏卻目光暗幽幽的瞅著林家幾人,冷笑道:「老太太叫你們站在外頭等著,妹夫莫不是不曾聽清?還是你竟敢忤逆老太太?雖則老太太不是妹夫的親娘,卻好歹也是你的岳母大人,妹夫這般忤逆不敬,怕是不大好吧?」
「這裡有你多嘴的份兒?」賈赦照著她的臉啐了一口,勾著林如海轉身便走,「走走走,妹夫去我那屋裡坐會兒,甭理那婆娘,打成了寡婦以來她便整日陰陽怪氣的,估計應當是沒了男人給寂寞的,隨她發瘋去,妹夫千萬莫與她一般見識。」
王氏的臉都綠了,登時被賈赦這混不吝的給氣了個仰倒。
王熙鳳習慣性摸了摸自個兒的大肚子,冷笑著瞥了王氏一眼,上前親熱的挽住林瑾瑤和林黛玉的手,笑道:「許久不見兩位妹妹,嫂子這心裡可想得緊,知曉兩位妹妹喝茶,嫂子今兒早早便叫人準備了,只是比不得妹妹們慣常喝的茶好,卻是千萬別嫌棄才好啊。」
姐妹二人隨著王熙鳳和邢氏離去,同行還有三春和薛家母女二人,賈璉只跟著賈赦一同招待林如海和林瑾珺父子二人,誰想那賈寶玉卻是眼巴巴的瞅著林家姐妹二人都不帶眨眼的,竟是沒眼色的一直想往人家姐妹跟前鑽,只叫林如海的臉都黑成了鍋底,還是被賈赦怒斥一聲後,那賈寶玉才依依不捨的收回了自個兒的眼珠子,不情不願的跟著那些「濁氣逼人」的臭男人離去了。
林家姐妹二人雖與薛寶釵並不很融洽,但和三春的關係倒還不錯,在賈家住了幾年,眾姐妹也算是打小一塊兒長大的,自有一段情分,此次分別幾個月,難免心中怪為惦記,如今總算再聚,嘰嘰喳喳的卻也熱鬧得很。
閒話一陣兒後,王熙鳳藉口將林瑾瑤單獨拉進了自個兒的屋子裡。
林瑾瑤不禁疑惑道:「嫂子這是怎的了,莫不是出了什麼事?」
王熙鳳嘆道:「嫂子知曉妹妹你素來聰慧,如今嫂子卻是有一事想求妹妹幫忙拿個主意。」
「嫂子請說。」
「還不是那老太太,又開始作妖了!」王熙鳳冷笑一聲,咬牙切齒道:「你道她當真還臥病在床呢?都是裝的!」(83中文 .8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