坍塌下來的瓦礫廢墟升騰起厚厚的塵土,五個人被困其中根本分不清東南西北。可怕的是陸有道卻好似不受影響,視野清明,流星錘直奔著距離自己最近的杭明哲便甩了過去!
此時裴宵衣已經去了後院,春謹然和郭判正施展輕功希望能夠跳出廢墟,杭明哲眼看著身邊同伴一個個變少,不自覺沉浸到舉目無親的傷感中,根本不知道正有鐵球要轟上自己的腦袋。可他不知道,祈萬貫卻看得真真的,當下大駭,想也不想就猛然竄過去將杭明哲撲倒在地!
鐵球幾乎是擦著杭明哲太陽穴過去的,只要祈萬貫再晚一瞬,杭明哲的下場就是腦袋稀爛!
「我的少爺!這不是在你家後花園嬉戲,你能不能讓我們省省心!」將人救下的祈萬貫幾乎是衝著杭明哲耳朵吼的。
杭明哲雖然被吼得有點頭暈眼花,但也知道剛才那生死一瞬到底發生了什麼,禁不住眼眶發熱,一把摟住壓在自己身上的救命恩人:「祈樓主,你的大恩大德,明哲永世難忘!」
恩人沒說話,而是猛然回抱住杭明哲一個連續翻滾,沒等滾完,就聽轟地一聲,剛剛躺的地方已經被流星錘砸爛!
眼見陸有道半天扯不動已經嵌入地面的流星錘,祈萬貫迅速將杭明哲拉起來往屋外跑,一邊跑一邊迅速開口:「三少爺,我不求你永世難忘,但求你長命百歲!」
凜冽的寒風吹過臉頰,杭明哲卻不覺得冷,他想,原來萍水相逢,也可以生死之交!
凜冽的寒風吹過臉頰,祈萬貫快被凍僵了,他想,杭明哲不能死,否則杭匪哪還有心思給他那三千兩!
終於,陸有道扯出流星錘,眼看就要向祈萬貫和杭明哲逃跑的方向追去,但沒等他邁步,先一步跳出來的郭判已經持斧來到他的身後!陸有道敏銳察覺,幾乎是瞬間轉身掄捶!只聽「鐺啷啷」,郭判的斧子砍到流星錘的鎖鏈上,後者借勢猛然纏繞幾圈將斧頭緊緊鎖住,只見陸有道一個用力抬手,郭判的長斧居然被生生扯了過去!
失去武器的郭判有一瞬間的愣神,而那邊陸有道根本不留戀,扯過長斧順勢將其甩到十幾丈開外後,立刻回手,流星錘直直砸向呆愣中的郭判!
「小心——」春謹然大喊,與此同時魚躍向前,將人撲倒!
郭判死裡逃生。
聯想之前祈萬貫也是這樣救下杭明哲,春謹然不禁感慨:「關鍵時刻還是撲人有用啊。」
仍在原地站著的郭判居低下頭,與他四目相對:「那你撲我就好,為什麼要撲陸有道?」
不理解此行徑的不只郭判,還有陸兄,因為他在下個瞬間發出了今夜的第一聲嚎叫,同時大力將身上的春謹然掀翻,不用流星錘了,直接抬腳就要讓春謹然肚子上踩!
春謹然設想過一百種自己仙逝的場景,但絕不包括腸穿肚爛!於是說時遲那時快,他一把抱住了對方踹過來的腿!
然後,天地萬物,安靜了。
陸有道定住,春謹然定住,郭判定住,祈萬貫和杭明哲也定住。
一個莫名其妙,渾身緊繃且僵硬。
一個抱得死緊,態度專注且虔誠。
一個圍觀認真,臉色驚詫且震撼。
兩個盲目遠眺,眼神疑惑且蒙圈。
終於尋到九節鞭正準備大幹一場的裴宵衣,一出來就看見如此「寧靜祥和」的畫面,當下愣了,猶疑片刻,不太確定地詢問:「戰鬥……結束了?」
裴宵衣的聲音就像平靜湖面上投下的一顆石子,擊起漣漪……
「你哪隻眼睛看見結束了還不快點過來救我他的腿真的很重啊啊啊啊啊啊——」
呃,或許是巨浪。
「鬆開手!」裴宵衣不廢話,直接命令道。
「鬆開我就死了!」春謹然哪裡肯依。
裴宵衣倒不急了,氣定神閒:「隨你。」
春謹然看看他,再看看頭頂的陸有道,一咬牙一閉眼,鬆手!
幾乎在同一時間,九節鞭破空而來!
春謹然雖然閉著眼睛,但聽得清清楚楚!
果不其然,陸有道終是沒有踏下,因為他的腿已經被九節鞭牢牢捆住!
仿佛是之前陸有道用流星錘奪斧的歷史重現,只不過這一次大斧變成了陸有道!只見裴宵衣用力一扯,陸有道直接被甩了起來,鞭梢仿佛有生命一般瞬間鬆開,陸有道卻順著那力道飛得更高,更遠,最後重重砸落到那半面坍塌的廢墟上!
春謹然齜牙咧嘴,簡直對那慘烈感同身受:「嘖,看著都疼啊……」
「有時間關心這個,不如想想怎麼完成你們的『活捉』。」裴宵衣刻意強調這兩個字,語氣里滿是嘲諷。
春謹然看著不遠處臉朝地趴著的陸有道,艱難地咽了一下口水:「都摔成這樣了,活捉確實有難度啊……」
哪知道話音剛落,陸有道忽然動了一下。
以為陸有道已經失去戰鬥力的祈萬貫和杭明哲正往這邊走呢,見狀忽然頓住。
春謹然趕緊從地上爬起來,足下一點就跳開兩丈遠。
陸有道又動了一下!
剛找回大斧的郭判再不敢掉以輕心,立刻大聲道:「趁現在趕緊抓住他!」
春謹然也想,但是:「拿什麼抓啊!」總不能徒手吧。
不遠處的祈萬貫忽然出聲,「郭兄,接著!」
郭判反應很快,當下抬手,穩穩接住一看,竟是一捆麻繩!
這真是想吃冰下雹子,春謹然頭一次對祈萬貫敬佩不已:「哪來的繩子,你怎麼跟變戲法似的!」
祈萬貫連忙謙虛擺手:「沒有那麼神奇啦,不就是之前綁你倆的繩子嘛。」
裴宵衣:「……」
春謹然:「為什麼要留下綁我倆的繩子而且還隨身攜帶?!」
祈萬貫:「現在不是談論這些雞毛蒜皮的時候!郭兄,趕緊綁啊!」
郭判:「我已經綁完了。」
祈萬貫:「不知道杭大少什麼時候到。」
春謹然:「你這話頭轉得還真是……」
祈萬貫:「流暢自然。」
究竟是誰人給這傢伙樹立的自信?!你出來,我們談談詩詞歌賦。
拌嘴間,郭判已經將五花大綁的陸有道拎了起來。說是拎,但其實陸有道的魁梧並不遜色於郭判,所以後者其實是雙手用盡力氣才能勉強將人提起,所幸陸有道並未腿軟,被提起來,便站住了。這會兒的他滿臉是血,樣子十分慘烈,可他的眼神卻依舊木然空洞,仿佛再多的傷痕與鮮血都無法刺痛他的神經。
春謹然看著,忽然有些害怕。
他不相信世界上真有不怕疼的人,即使有,眼裡也只可能是堅毅,而不會空無一物。
眼前的陸有道會受傷,會流血,應該是人,可不怕疼不懼傷,又根本不像人。
這廂春謹然思緒紛亂,那廂杭明哲也不安分,雖然從頭到尾對打鬥沒什麼貢獻,但不妨礙他此刻享受勝利果實,比如近距離圍著陸有道左看右看:「天哪,這臉還能要麼。那個誰,你下手也太狠了……」
裴宵衣點點頭:「是啊,有點過。不然你現在還可以離著八百丈遠,給我們搖旗吶喊。」
杭明哲委屈地咬嘴唇:「我的心與你們同在啊。」
春謹然嘆氣地拍拍他肩膀:「就是腿不聽使喚,總想往遠跑,對不?」
杭明哲瞪大眼睛:「人生得一知己足矣!」
天地良心,春謹然真的不想要這麼個知己,故而也不接茬,直接轉向郭判,想問他是否能扛得動陸有道,要不要幫忙。哪知道剛轉過身,就見陸有道那血肉模糊的臉正一陣扭曲!
春謹然心中大駭,剛想出聲,那邊陸有道卻忽然仰天長嚎!
這一聲極其悽厲刺耳,迴響也陰森恐怖,根本不像是人發出的,反而像是某種邪祟陰獸!
伴隨著嚎叫,陸有道猛然發力,郭判察覺時已來不及,陸有道生生將繩子掙斷,然後下個瞬間猛然咬向郭判的脖頸!
近到幾乎貼身的距離,郭判反應過來陸有道要攻擊他時,對方的血盆大口已經貼上了他的脖子!
說時遲那時快,裴宵衣的九節鞭不知何時出手的,就在陸有道馬上要咬上去的一瞬間,寒鐵鞭身已經牢牢繞住他的脖子,隨著執鞭者手腕一抖,只聽咔地一聲,陸有道整個身體軟下來,轟然倒地!
一切發生地太快,好半天,其他四個人才反應過來。
劫後餘生的郭判摸著自己的脖子,決定今後要更好地愛護它。
春謹然則驚嘆於對方鞭法的犀利,同時懷疑武功修為與容貌美醜之間有著某種玄妙關係。
祈萬貫蹲下來去摸陸有道的各處穴位,依然想知道為何自己的暗器定穴對對方無用。
杭明哲卻有一下沒一下地推著陸有道軟塌塌的腦袋,十分好奇地問:「那個誰,用鞭子扭斷別人脖子是什麼感覺啊?」
裴宵衣挑眉:「試試就知道了。」
杭明哲立刻閉嘴,轉而面向另外一位「高手」:「你剛剛那一招好厲害,如果你真不是害我妹妹的兇手,等真相查明以後,能不能教教我?」
春謹然有些遺憾地搖頭:「這是童子功,你現在練來不及了。」
杭明哲不太信:「這玩意兒還需要練童子功?」
春謹然:「當然,輕功最重要的就是從小打基礎。」
杭明哲:「我不是要跟你學輕功。」
春謹然:「那你要學什麼?」
杭明哲:「抱大腿。」
春謹然:「……」
杭明哲:「看似無招無式,實則藏鋒於拙,真妙也!」
春謹然:「……」
杭明哲:「你怎麼不說話了?」
春謹然:「有點累。」
杭明哲:「我爹也總和我說他很累,其實我知道這是藉口,他就是不喜歡我,不願意與我說話。」
春謹然:「別這麼講,要多體諒你爹。」到現在都沒把你逐出家門,簡直舐犢情深!
「你這不肖子,又亂說胡話!」隨著一聲中氣十足的呵斥,兩匹駿馬踏著雪由遠及近,馬上的身影也緩緩出現在五個人的視野中。
杭明哲張開嘴,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大哥……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