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趙秀荷明白歡喜的意思了,她舉的例子那樣直觀,理解不了才是怪了,不過她也不在意,反正也沒真打算還錢。
「行,就按你說的做。」趙秀荷乾脆利落道。
歡喜點了點頭,然後問道:「你要多少?」
趙秀荷聞言呆了,她都做好準備跟歡喜討價還價了,不想對方直接問她要多少……
她有些猶豫地開口道:「……三千?」防著歡喜還價,她刻意獅子大開口。
圍觀群眾聞言卻是倒抽了一口冷氣,三千啊!在各家便是三十都算得上是巨款,三千的話……他們簡直都不敢想。趙秀荷這般大胃口,眾人看向她的目光頓時變得耐人尋味起來。
原以為最多要個一兩百……
若說之前大家還真以為趙秀荷是為了周大貴過來要錢,看眼前這情況,大家卻都明白過來了。
趙秀荷根本就是來敲詐勒索的!
歡喜皺了皺眉,就當趙秀荷以為她要拒絕的時候,卻聽她道:「我手裡的積蓄差不多也就這麼多了,你借這麼多……」
趙秀荷連忙道:「你爹的傷重著呢,赤腳大夫說了,若是縣城看不好,還要去省城,做那什麼手術,三千塊或許都要不夠。」
圍觀群眾卻發出了噓聲,趙秀荷這話就說得虛了,鄉下地頭,生病的人多了去了,又有哪個大費周折跑到省城去看病的?能去縣城就不錯了。
再說了,周大貴只是傷了腿,又沒有性命之憂,便是誰家都不可能花幾千塊錢去看一條腿。
再說了,周大貴便是腿好了,他一輩子能賺到三千塊錢嗎?反正在生產隊瘸子也不是不能賺工分,頂多是少拿幾個罷了,周大貴原來也不過拿七八個工分。
「歡喜,你別聽大貴媳婦胡說,看什麼病要三千塊的?她這是敲詐呢。」
「就是,你有這些錢還不如好好存著,以後孝順你爹。」
「是啊,可別把錢捨出去,這麼多錢可都是你辛辛苦苦掙來的。」
「養大你的是二柱,可不是周家,按說你都過繼出去了,便是他們餓死,也找不上你的門。」
「就是……」
……
眾人這下看不過眼了,紛紛你一言我一語地勸說起來。
歡喜微微垂眸,在趙秀荷獅子大開口之前,這些人怎麼不說公道話?說到底,他們依舊覺得趙秀荷和周大貴對她有生恩,對方出了事她不能一點表示也沒有。
但是對歡喜而言,與其時不時地被人找上門要錢,她寧願快刀斬亂麻,一次性解決問題。
而且,這些年她賺這麼多錢,到底有些惹眼了,村里人雖然不至於做些什麼,眼紅不可避免,而且不怕一萬就怕萬一。還不如這會捨出去,免了危機不說,還會得到大家的同情。
反正於她而言,錢這東西本就什麼都不是。
再說了,歡喜心下冷笑,她的錢可不是這麼好拿的。
「三千塊我給你。」歡喜這話說出來的時候,其他人紛震驚,趙秀荷更是露出狂喜的表情。
卻聽歡喜道:「但這是最後一次了,以後有事別再來找我,我不想讓爹爹再傷心難過。」
聽了這話,眾人頓時一怔,隨後一想可不?這歡喜本來就過繼出去了,宋二柱可是打小把她養到大的,結果周大貴夫婦卻總是借著這層血脈關係上門占便宜。換任何一個人,心裡都不愉快,都要擔心閨女被人搶了。
宋歡喜會願意拿錢出來,大概也是破財消災,不想再讓周家上門戳宋二柱的心窩子。這閨女,實在是孝順。
趙秀荷卻顧不上這些,一臉急迫地問道:「錢呢,你什麼時候給我錢?」
似乎發覺自己這樣不太好,她又掩飾一般道:「那個……赤腳大夫說了,你爹的腿越早治療,治癒的希望越高。」
歡喜無意和她爭辯這種事,開口道:「我的錢都存在銀行,你等一等,等到禮拜天我去縣城取錢,到時候,讓有才伯伯做見證,我們一手交錢一手交欠條。」
趙秀荷連連點頭,「成,你可不能誆我。」
歡喜補充道:「不單是你,還有大貴叔、周小寶都要在欠條上摁手印。」
趙秀荷無有不可,連連點頭道:「好,我到時候叫上他們。」
事情結束,人群也散了,躲在人群後的周梅香一臉心事重重地回了家。
宋歡喜……真的不是穿越的嗎?
要不然,她怎麼知道錢到了後世會貶值?
蔣月蘭正在家裡剝花生,見她一臉心事重重的,便問道:「不是去看熱鬧的嗎?怎麼這副樣子?難道被人欺負了。」
她這段時間也想明白了,中邪什麼的不可信,與其想著用黑狗血喝符水,還不如好好教教閨女,讓她明白事理。這般耐心開導了一段時間,倒也不是沒有成效,至少周梅香不再那麼浮躁了。
周梅香皺了皺眉,將事情的經過說了一番,然後道:「阿娘,我怎麼覺得宋歡喜好像知道以後錢會比現在不值錢似的?」
「我還當你要說什麼呢。」蔣月蘭好笑道:「這種事以前又不是沒有發生過,那會的關金券不就是這樣嗎,一天比一天不值錢,弄到後來一箱子的關金券都值不了一兩個銀元。」
「關金券?」周梅香一愣。
「就是國黨發行的貨幣。」見她還是一臉狐疑,蔣月蘭道:「其實錢以後會不會貶值都沒差,你當那趙秀荷到時候會還錢?」
周家人的德行,周梅香還是有所了解的,但是……
「或許宋歡喜不知道呢。」周梅香道。
換做是她,是絕對不樂意白送三千塊錢出去的。雖然聽說歡喜賺得多,但再多,三千塊錢也是她幾年的勞動成果了。
「不可能。」蔣月蘭道:「人家歡喜不知比你精明多少,你都看得清的事兒,她能看不清?她又不是第一次和周家打交道。」
她嘆了口氣道:「不過是破財消災罷了,給出這麼多錢,她又說了那樣的話,除非還了錢,周家以後怕是不好上門了。這閨女大氣,要我說她有賺錢的本事,舍了錢,家裡能夠安生,這是再值得不過的事。」
周梅香呆住,真是這樣嗎?可她也找不到其他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