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洗天下 第四十五章教官雷雨

    龍烈血他們軍訓的地方在省城東郊，mk是一個壩子，那裡離市區很遠，從西南聯大到那裡有一段不短的距離，不過還好，有公路可以直接通到那裡，大概是因為那個地方有軍營的緣故，從市區通往那裡的公路還不算難走，公路的路面上經常可以看到一塊塊新鮮的瀝青修補過的痕跡，那感覺，就像在舊衣服上打上了一個個新的補丁。

    坐著車，出了市區，這條通往軍營的公路就變得灰塵僕僕起來，看樣子，昨天那一場雨好像沒有照顧到這裡。像這樣的郊區公路，那是很少有人去打掃的，養路工人一般只負責養護路面的工作，也就是給路「打補丁」，而清潔的工作，所有人都把它交給了老天爺。

    龍烈血他們的這輛車裡很熱鬧，出於少年心性，大多數人都在嘰嘰喳喳的說著話，議論著軍訓的種種，龍烈血坐在這輛車的倒數第二排，眼神淡淡的看著車外往後飛退的樹影和田野，車內的喧鬧，到了他這裡，就好像自動地從龍烈血旁邊開著的車窗裡面溜走了，龍烈血對車內的熱鬧似乎未有所覺。

    龍烈血他們所坐的車是公交車，由於開學新生的軍訓，學校自然不可能有那麼多車把人送到軍營，於是只有聯繫市裡面的公交公司了，這樣的安排在西南聯大好像已經成為了一種習慣。部隊裡也派出了一列車隊，不過部隊裡面的車隊並不是用來載人的，部隊裡那一輛輛漆成橄欖綠的軍用卡車上面所裝載的東西是新生的行李。每一輛公交車前面都有一輛軍用卡車，軍用卡車除了裝載新生的行李以外，它的另一個作用就是負責引路，公交車司機可不知道軍營裡面的路該怎麼走。

    「龍烈血……龍烈血是誰？」車內響起的一個聲音把龍烈血的思緒拉了回來，  聽到這個聲音叫到了自己的名字。龍烈血從他的座位上站了起來，車內的許多目光一下子就集中到了龍烈血的身上。

    點到龍烈血名字的那個人在汽車的中部，看到龍烈血站了起來，那個人笑了笑，笑得很儒雅，「你的這個名字很特別！」

    龍烈血又坐了下來。

    「馬綏遠……」

    龍烈血前面位子上的一個男生站了起來。

    「張靜如……」

    ……

    點名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面孔消瘦，皮膚白皙，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戴著一副中性的眼鏡，上身穿了一件有方形小格子的棕色西服，這個人是龍烈血他們班的班主任，姓文，單名一個濮字。

    在下午三點多的時候，龍烈血他們的車隊終於駛到軍營了。那座軍營建在山腳下，地勢有些高，占地很廣，像一個不小的市鎮。軍營裡面的道路兩邊種了很多高大的雲南松，在這座軍營的正門前，還有一條不算寬的小河，軍營的正門建在一個拱起來的土崗上面，小河就從土崗下面流過，小河兩邊的堤岸上長著密密的雜草，有黃有綠，那些雜草生得很茂盛，龍烈血從車內看去，小河大半的河面都被遮住了，讓人分不清河水的深淺。

    軍營大門門口那裡有士兵在站崗，軍營大門的門頭很高，給人一種不得不仰視的壓力。車一駛進軍營，原本在車內只顧高談闊論的好多人都把目光投向了車外，對大家來說，軍營確實是一個神秘的所在。

    在軍營正門後面，首先映入大家視線的是一個巨大的綠色環島，環島的中間是一根高高的旗杆，旗杆的頂部懸掛著國旗，在環島面對著軍營正門方向的底部石頭基座上，有一面花崗岩的石牆，牆上刻著幾個血紅幹勁的大字——「保家衛國」！

    轉過環島，面前的路一下子變寬了不止三倍，四排整齊的綠化帶把路向三個方向分開，中間的一條路通向一座七層樓的建築，那建築看起來已經有些年代了，呈橫向在路前面展開，看到它，龍烈血就想起了自己讀高中時的學校的教學樓。

    從學校里出來的車隊在這裡分了一次流，一些車轉向了左邊，一些車轉向了右邊。龍烈血他們的車隨著前面帶路的軍車轉向了右邊。

    車外除了寬敞的路面，修剪整齊的草坪和綠化帶以外，看不出一點軍營的痕跡，就連路邊僅有的一些建築物，都貫徹了「低、矮、平」的三大特色，顯得毫不起眼，這和大多數人的想像完全不同。

    「原來這就是軍營啊？那些大炮、坦克呢？我怎麼一輛都沒見著啊？」

    「就是，你看那些房子，看起來好老啊，怎麼一點都不象電視裡面的那樣啊？他們就不怕壞人打進來嗎？我看至少應該在路邊修一些碉堡和崗樓才行啊？」

    「對，對，對，還應該在碉堡裡面放上一些機槍……」

    聽著這身邊這樣的議論，龍烈血實在是無言了，看來軍訓確實很有必要啊。

    途中，又經過了一次分流，龍烈血他們的車終於到達了他們的目的地。而此時，車內的好多人已經分不清楚自己究竟在軍營的什麼位置了。

    「這裡是哪裡啊，怎麼還有菜地啊？」

    「就是啊？軍訓不會叫我們去種菜吧！」

    「行了，就你這小樣還種菜呢？胳膊還沒鋤頭把兒粗呢！沒看見圍繞著菜地的這一大圈水泥路面麼？這一圈下來差不多兩公里，到時候還不操練死你！」

    「哈……哈，那可未必，我可是籃球健將啊，你看這裡還有籃球場，早知道應該把籃球帶來啊，沒事的時候還可以練練，走，過去看看……」

    「不去了，做了這麼久的車，我那個座位是壞的，屁股都坐疼了，我要在這邊的草地上躺一會兒……」

    ……

    大多數人下了車，都一陣懵懂，熙熙攘攘的一陣亂轉，好奇的打量著周圍，車停在路邊的一小塊訓練場內，在訓練場的一邊是一排兩層樓帶個小院的房子，在訓練場的另一邊，也就是那排房子的對面是一大片種著各種蔬菜的菜地，菜地一直延伸到很遠的地方，圍繞著眼前這一大片菜地的是一條很寬的水泥修築的路面，路面寬得足夠讓四輛卡車並排開過。在車上短時間內建立起來的友誼已經開始發揮作用了，一些女生甚至三三兩兩的結著伴散了開去，看樣子，她們似乎很好奇，打算到處隨便「參觀」一下！

    下了車，龍烈血打量了一下四周，看到周圍一副亂糟糟的樣子，龍烈血暗自搖了搖頭，一點紀律性都沒有，難道大家以為是來度假的嗎？

    「你們都給我閉嘴！」不知什麼時候，一個穿著軍裝，肩上扛著兩顆星星的身影已經站在了車前，正黑著臉看著大家，他的這一嗓子來得很突然，聲音又很大，  一瞬間，就把原來嘈雜的聲音都蓋了下去，正在車周圍準備「活動活動的」同學們一下子都把視線集中在了他的身上，這一看他的臉色，大多數人心裡都有點發冷。龍烈血早就發現他了，也看清了他難看的臉色，不過龍烈血可不認為自己有必要去幫助大家維持現場的秩序。像現在這個樣子，你去跟別人說不許這樣不許那樣，別人才不尿你呢！

    「那邊正在往菜地里走的幾個女生，我給你們十秒鐘的時間重新站到這裡……還有在籃球架那裡蹦的幾個，你們他媽的是不是吃飽了撐著，在那裡蹦個屁啊，還不給我滾過來……在草地上坐著的那個，  你在那裡吃草啊，給我滾過來站好！」

    穿軍裝男人的這一通咆哮，直讓站的離他稍近一些的人耳朵發鳴臉色發白，直到大家都站在他面前，他黑著的臉色依舊沒有半點改變。

    「你們難道沒有學過怎麼站隊嗎？」那個軍裝男人用銳利的目光看著在他面前東倒西歪的站成一堆的人，皺著眉頭，大聲地呵斥，龍烈血被人擠在了中間只能苦笑，現在這個時候，一個人站得再好也沒用，「女生站兩排男生站兩排，都給我站好了！」

    隨著這個男人的一聲令下，原本擠做一堆的隊伍開始亂了起來，大家都在找排頭，可找來找去都是在亂做一團，要叫原本沒在一起排過隊的人排在一起，開始的時候都會這樣。

    看到這個樣子，龍烈血暗自嘆息了一聲，算了，既然以後還要在一起那就讓大家少受點罪吧！

    手一伸，龍烈血抓住了一個正在他面前亂轉的高個子男生，「站到我後面，保持一臂的距離，你做男生第二排的排頭，把手向上舉起來，像我這樣，讓大家可以看到你！」

    那個男的正在亂轉，聽到龍烈血這麼一說，也沒有多想，就照做了。

    正在亂轉的男生看到有兩個高個兒整齊的站在那裡舉起了手，（龍烈血的身高現在是182cm,在班上還算是高的）一下子就像找到了目標一樣，紛紛聚攏過來按照高低秩序排好，看到男生已經排好，女生也有樣學樣，馬上排好了兩排隊伍，只不過……

    「女生……」那個黑臉軍人又是一聲狂吼，「個子那么小還要排到男生後面，你們的腦子長到那裡去了，都給我排到前面來，又不是讓你們去踩地雷！縮到後面去幹什麼？」

    原本排在龍烈血他們後面的女生聽到黑臉男的努吼，一個個紅著臉跑了上來重新排好。

    看到大家重新排好了，黑臉軍人才開始重新訓話，好多人都覺得這個黑臉男好像在盯著自己，因此大氣也不敢出。

    「我叫雷雨，好多人可能已經猜到了，不錯，我是你們的教官！」黑臉軍人先沉聲來了個自我介紹，「我不是老師，我是軍人，所以，我只要你們服從命令，至於你們心裏面恨我也好，怨我也罷，說實話，我無所謂！」教官雷雨的介紹讓很多人心裡一沉。

    「首先，我要你們遵守的第一個規矩就是管好自己的嘴巴，特別是站在隊伍里的時候，沒有我的允許，不要說是講話，你就是有屁都得給我憋著，聽明白了嗎？」

    「聽明白了！」

    「你們沒吃飯嗎？大聲點，我聽不見！」

    「聽明白了！」

    「再大聲點！」

    「聽明白了！」

    「再大聲點！」

    在好多男生扯這一嗓子把臉都扯紅了以後，黑臉軍人終於點了點頭，「很好，現在稍微有點樣子！既然你們都說明白了那希望你們能夠做到！」

    「第二，我剛才已經說了，我一點也不在乎你們心裏面有什麼想法，我只要你們服從命令。所以，你們別指望我會對你們客氣，我先醜話說在前面，我不光會罵人，我還會打人，在我手下的兵，就要做好被我打的準備。當然，我不會無緣無故的打人，只要你們做到我要求的那樣，你們就是橫著走路我也不管！要是做不到，那你還得給我老老實實的夾起尾巴來，別讓我揪到！要是有不服氣我的，想要告我，請便，你要找你們老師也好，還是想找我們營長也好，我絕不阻攔，順便說一下，我們營長姓趙，他的辦公室也很好找，找不到的可以來問我，我叫人帶你去。想要和我比劃一下的，也隨便，時間地點隨你挑，無論輸贏，我以我軍人的榮譽擔保，我絕對不打擊報復。你們有誰要是能把我撩倒了，那是你們的本事，我雷雨只有一個服字！」

    「第三，在我這裡，我對大家一視同仁。一視同仁知道是什麼意思嗎？你們是大學生，不會不知道。不知道的我給你解釋一下，不論在軍營外面你爸你媽當什麼官，做什麼長，或你家有多少萬，你爸你媽是什麼大老闆，來到我這裡，你就得聽我的，我說黑的那就是黑的，我說白的那就是白的，我不會給你什麼優待，我也不喜歡別人和我爭辯，而且我最討厭有人占著父母的威風在外面顯擺，我告訴你，你在我眼裡狗屎都不是，我這個人沒有什麼背景，我爹我媽都是農民，我從小就在農村里長大，我之所以能有今天，穿著這身『一毛二』的軍裝在你們面前教訓你們，那都是我一滴血一滴汗換來的，你要是有本事，那就叫你爹把我的肩章給抹了，否則，你就在我面前老實一點，告訴你，比你刺兒十倍的兵我都帶過，別以為自己是大學生就覺得了不起，別人都該讓著你，要是誰有這種想法，那麼我現在就勸他，做好挨打得準備！」

    說到這裡，黑臉教官看了看他的手錶，「好了，今天就先說到這裡，我的脾氣慢慢你們就知道了，現在是三點二十一分，女生住二樓，男生住一樓，大屋住三十人，小屋住二人，先保證大屋住滿，鋪蓋以外的行李放到二樓的儲藏室，我給你們九分鐘的時間把自己的行李和東西等弄好，想上廁所的抓緊時間，在三點半的時候，我希望在這裡可以看到你們集合排好隊，在我說解散以後大家拍一下手就可以離開了，都明白了嗎？」

    「明白了！」

    「解散。」

    「啪……」

    男生女生又亂鬨鬨的一堆的散了開去，現在大家終於明白這不是在渡假了。

    「你……你……好，我叫顧天揚！」剛才被龍烈血抓到的站在後面的那個男生終於找到了說話的機會，不過看他的表情，要他說這麼一句話，確實需要很大的勇氣啊！

    這是一個容易害羞的男生，這是龍烈血對他的第一印象。看著他猶豫著伸出的手要不要收回去，龍烈血笑了笑，伸出自己的手握住了他的手。

    「你好，我叫龍烈血！」

    在顧天揚看來，面前這個叫龍烈血的少年笑得也同樣青澀，沒有他想像的咄咄逼人，自以為是，只在一瞬間，顧天揚就覺得自己找到了來到學校的第一個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