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錐外的風箏 第三十二章 目的

    這個世界給他們已經帶來了太多驚喜，這個文明也......很符合它的名稱，史官文明，原來他們是這片宇宙牆裡的史官。

    阿努的意識蟻群，在夢都眾人都不知不覺中。已經先荒荃一步走過了整個世界，他也數清了核心矩陣中一共有多少核心。已經是完整球形的核心已經有六百多萬顆，還有一些只是半球，或是一個胚胎狀態。而擋住他們的人影身後不遠處，無數核心的上方有一個規模龐大的建築群落。阿努的神念在這裡受到了遮擋，一旦進去的蟻群就無法返送任何信息，自身也不知去向。

    這片建築群落、那些核心，是這個世界的唯二有明顯人造痕跡現象。意識受阻，阿努也不太在意，這也算預料之中。

    雖然夢都的人不知情，但是史官一號有一對眼睛一直在盯著他。加上阿努聯想到他們發出聲音的方式，這個文明顯然對於意識波也有很強的研究。

    『或許，自己一切的行為都在他們的眼前發生，不對，這個樣子只是面對夢都時，製作的虛假外殼。他們『看』的方式很明顯與人的視角是不一樣的。』

    『或許，他們已經知道我和夢都人不一樣，而且如果他們所說的是真實的，曾經有無數史官離開氣泡世界，進行橫貫宇宙牆的動作。甚至他們成功的將信息送返回來，那他們大概率也知道神的文明？』

    『或許，自己的隱藏已經失效。不過對方並沒有挑破，乃至阻止。而且剛剛他們輕易道出了自身的文明使命，無疑是一種坦然。』

    『那麼，這次應該可以從這裡，一窺宇宙牆的歷史。』

    不過在對方沒有多餘的動作前，阿努自然也不會刻意挑破自己的猜測，繼續渾水摸魚獲得更多情報才是他個人的正事。

    ......

    史官文明集體發聲之後，或許是夢都的眾人都震撼的說不出話，或許林薇的認知也無法單獨判斷這件事情的利弊，正向著後面夢都進行緊急的協商。阿努其實可以介入林薇的私密頻道，但那需要拿出雲灰牌外掛，他思考了一下後，還是放下這個念頭。

    總之，現場的場面一下子安靜了起來。而阿努不用猜也知道，林薇、澤龍義肯定都在悄悄地與夢都的人在激烈的討論，僅僅從他們時不時有些變換的表情就可以看出。

    史官一號並不著急，阿努想來，既然修史是他們的主要任務，那他們肯定是極其有耐心的文明。

    終於，林薇那邊討論出一些東西了。不知她是不是獲得了一些，夢都內部提供的情報，或是現在林薇也已經淪為一個無法表達意見的傳聲筒。阿努僅從她的表情看不出兩種可能的傾向。

    林薇說道：

    「我們震驚於你們包括歷任史官所做的事情，也對於你們所記載的歷史感到好奇。

    但拋開過於遙遠的東西，我們更想知道現在我們能做什麼？你們在做什麼？

    我們有很多疑問，對於兩個文明的初遇...或是重逢，肯定不是三言兩語間，就能獲得彼此想知道的一切內容，事關文明的生存。我們都需要更長的了解對方。

    我們不知道你們，對我們文明有多深入的了解。也不知道你們剛才所說的是否真實，這種懷疑的種子無論對你們，還是對我們都是一種潛在危險。

    現在看起來，我們到來的時間或許不在你們的預測，但這個結果你們似乎早已預見。

    如果是這樣的情況，你們肯定對我們的到來有所準備。

    那麼。

    你們早早地等在這裡，又抱著什麼樣的目的？」

    出乎阿努預料，林薇將對話的主動權還給了對方。也的確是，此刻兩個文明之間信息是不對稱的。夢都文明對於史官文明的了解，顯然是遠不如對方的對夢都的了解。

    看起來是史官一號的自陳，似乎自爆一樣的透露自己文明的信息。也正是說明，雙方的信息差太大，如果史官文明不拋出適當的餌料。那麼夢都對於其他無法溝通的文明所做的事情，就毫無疑問成為整體社會的慣性選擇。

    夢都的戰爭機器已經在預熱，要想讓它停下，一定要有更大的利益。讓夢都不惜一定程度的自殘，以停下滾滾的洪流。

    同樣，這也側面證明了史官一號對於夢都了解，自爆弱點的同時，也告訴了夢都他們自身文明的價值。

    所以對話的主動權，其實也一直在史官這邊。

    阿努也領悟到了兩個文明之間的博弈。

    現在，看似夢都什麼都沒有做，卻實際上做了最正確的事情。夢都三人，此刻都成了夢都的眼睛，而非嘴巴。既然對方還有傾訴的欲望，不如先讓對方說說看。

    夢都想知道史官文明的目的，卻也不一定要馬上知道。

    ......

    接下來是更漫長的沉默。

    主動與被動之間是非常模糊的邊界，夢都放棄自己主動的試探。讓史官文明看似主動的引導對話，實則夢都也拿回了隨時再次主動的權利。

    史官一號自然也明白這些，不過對他來說也差別不大。

    他深知面對夢都，他們始終是被動的。

    根本上是因為他們的文明幾乎沒有戰爭的潛力，這一點在很久遠的過去就驗證過。

    所以他們永遠不是戰爭機器夢都的對手，這才是他們一直根子上被動的原因。

    下面這番話，雖然比他想像的快一些。這番話後，自己文明能給予對方的忌憚會減少，但也會讓他們對史官文明更加的放心，也如過去發生過的那樣。

    ......

    史官文明集體而宏大的聲音消失了，史官一號再次開口，已經變回了有些沙啞的模糊音調。在他的聲音中，阿努甚至聽到了一絲乞求，好像他此刻不是代表整個文明，而是其中一個普通的衰老個體。

    「我們熟悉你們的風格，對於無法預測危機。你們會選擇奪取其他文明的生存空間，以增加本體文明渡過危機的可能。你們過去也是這麼做的，雖然不是根本上解決問題，但你們到來已經證明了這種做法是有效果的。

    至於我們的文明，我也不確定我們是否有文明。因為我們的種族，從出生到死亡，都只會做一件事情。

    我們的文明，不像你們的文明，擁有著眾多的燦爛文化，自由的思想，各種各樣的情感，等許多非常奢侈的行為。我們甚至不會去愛，也不會去恨，不會去嫉妒，不會去傷心。

    我們生來死去，只有兩道欲望。這兩道欲望，甚至也可以合併成為一道。

    第一道是無限的建造，建造歷史的宮殿。

    第二道是作為生命本能的求生，建築歷史的宮殿，這一過程本身，也是我們求生的過程。

    所以，我們的目的很簡單。

    只是請求你們讓出這個世界，讓我們活著繼續建設下去。

    我們可以投降，甚至可以成為你們文明的附庸。

    我們並不在意。

    ...

    我們有關於宇宙牆最全的歷史，這段歷史中也有你們的過去。

    這是我們的價值。

    這是一個不大的世界，你們在宇宙牆裡也還有更多的選擇，可以種下你們世界的種子。

    這是這個氣泡世界的價值。

    我們想請你們做一個理性的決定。

    擁抱前者，而放棄後者。

    因為用我們的歷史，去換微不足道的一點生存幾率，並不划算。」